苏辰应下，退出了办公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离开站长办公室，苏辰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饥饿性水肿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里。
他走回前面的粮站铺面。
此时已经过了早上最忙的时候，柜台后面，一个四十多岁、面容和善中带着憔悴的妇女正在低头整理着票据。
正是郑文秋。
“郑大姐，辛苦了，我来吧。”
苏辰走过去说道。
郑文秋抬起头，看到是苏辰，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：“不辛苦不辛苦，小陈你忙你的，这儿我看着就行。
还得谢谢你啊，小陈，跟站长说让我到前面来。”
原来，郑文秋原本是负责看守仓库的，活儿不轻松，风吹日晒，工资补贴也少。
她家里有五个孩子，全靠她和丈夫的工资，以及每月那三十来斤的供应粮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孩子们经常喊饿。
苏辰来粮站后，了解到她家的情况，有一次在跟方站长汇报工作时，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，说郑文秋做事细心，人又和气，在仓库有些埋没了，调到前面铺面接待群众可能更合适。
方站长对郑文秋印象也不错，考虑之后，就真的把她调过来了。
铺面工作相对清闲干净，接触的人多，有时候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“便利”和“信息”，收入也隐性高一点。
郑文秋对此感激不尽，心里已经把苏辰当成了能说上话、帮得上忙的“直属小领导”。
“郑大姐您客气了，是您自己工作认真，站长才同意的。”
苏辰笑着摆摆手。
他看了看柜台，没什么人，便对郑文秋说，“那您先看着，我四处转转，看看有什么要忙的。”
“哎，好，你去吧，这儿有我呢。”
郑文秋连忙说。
苏辰在粮站里溜达起来。
他的主要工作，其实就是协助方站长处理一些文字材料，写写汇报，整理数据。
方站长知道他笔头不错，又是高中生，有意栽培他在这方面的能力。
平时没事的时候，他就在粮站里各处转转，跟同事们聊聊天，了解情况，或者去后院仓库看看，表面上是在“休息”、“闲逛”，实际上是在熟悉粮站运作的每一个环节，积累人脉和信息。
这种“清闲”，是建立在他已经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副站长职责的基础上的，别人也说不出什么。
时间慢慢接近中午。
粮站里飘起一股饭菜的味道，是从后面小食堂传来的。
但那股味道……混杂着水煮菜的寡淡、粗粮的粗糙气息，还有隐约的、不那么新鲜的油腥味。
苏辰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。
不是因为食堂的饭菜香，而是因为……他又想起了仓库里那不到五百斤的劣质粮食，想起了郑文秋描述的“浮泡泡”的脸，想起了“饥饿性水肿”这几个字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