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把被子搭在院子当中那根长长的、粗铁丝拧成的晾衣绳上,用力拍打了几下,抖落灰尘,也让棉絮蓬松些。
趁着今天看起来是个难得的晴天,晒晒被子,除除潮气,防防霉,晚上睡觉也舒服。
晾好被子,他回屋锁好门,推出自行车。
看看腕表,还不到五点。
他骑着车,驶出寂静的四合院,汇入已经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。
虽然天色未明,但京城的大街上已经不再是一片死寂。
偶尔有早起上班的工人,骑着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手电筒,光束划破黑暗;有挑着担子去赶早市的小贩,缩着脖子快步走着;远处还能听到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的声音,以及工厂隐约传来的汽笛声。
一切都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宁静之中,没有后世的喧嚣和轰鸣,有种别样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生活气息。
苏辰骑着车,穿过清冷的街道,来到昨天和方站长吃饭的那家“为民国营饭馆”。
这个点,饭馆刚开门不久,里面灯光昏暗,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吃早饭。
他一进门,昨天那个麻花辫女服务员就看到了他,眼睛一亮,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:“哟,同志,您这么早就来了?
吃点啥?”
显然,昨天苏辰那顿“阔绰”的午餐,给服务员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“早啊同志。”
苏辰笑着点点头,“来碗炸酱面,要手擀的,酱多放点。
再来瓣蒜。”
“好嘞!
炸酱面一碗!
手擀面,酱多!”
服务员高声朝后厨报了一声,引着苏辰在一张空桌坐下,又麻利地给他倒了杯热水,“您稍等,马上就好。”
苏辰坐下,环顾四周。
其他几桌客人,大多穿着工装,面前摆着杂粮馒头就白粥,或者啃着窝头配咸菜。
像他这样一大早就要吃炸酱面的,几乎没有。
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或羡慕的目光。
这年头,大清早能吃上一碗带肉炸酱的面条,绝对是奢侈的享受。
苏辰对此早已习惯,自顾自地剥着服务员送来的那瓣蒜,等待着。
很快,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端了上来。
手擀的面条又宽又筋道,过了凉水,根根分明。
上面浇着厚厚一层黑红油亮的炸酱,肉丁清晰可见,还配着黄瓜丝、萝卜丝、豆芽菜等面码。
香气扑鼻。
苏辰拌开面条,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,面条筋道爽滑,炸酱咸香浓郁,带着猪肉的醇厚和黄豆酱的发酵香气,就着清脆的黄瓜丝和辛辣的生蒜,吃得他额头微微冒汗,浑身都暖了起来。
一大碗面,被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,连碗底的酱汁都用最后一点面条蘸着吃了。
“同志,吃得还满意不?”
服务员邹姐又端上来一杯热茶,笑着问道。
“满意,你们这儿的面,味儿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