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书,环顾这间虽然简陋但代表着一定身份和权力的站长办公室,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拥有的:一份体面且有机会上升的工作,一个虽然拥挤但独属于自己的房子,一辆代步的自行车,一个关心自己的大伯家庭,以及……手指上那枚隐形却功能强大的戒指。
抛开物质上相对的匮乏,精神生活的单调,以及大时代背景下那种无形的压抑感,他忽然觉得,眼下这小日子,似乎……还挺舒服?
至少,没有后世的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,没有无休止的内卷和加班,没有复杂到令人疲惫的社交网络,也没有那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着、不知去向何方的巨大迷茫。
在这里,生活有它固定的节奏和框架,目标似乎也清晰许多——好好工作,争取进步,改善生活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让自己和关心的人过得更好。
至于“万界垂钓”这个金手指,更是给了他巨大的底气和无限的可能性。
钱?
慢慢总会有的。
危险?
自身正在变强,还有空间可以周旋。
他本性就不是什么野心勃勃、想要翻天覆地的人物,穿越前就是个普通青年,穿越后,这份“随遇而安”的心态似乎也被带了过来。
他没有拯救世界、改变历史的宏大志向,只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,先顾好自己,再顾及身边人,平平安安,尽量舒坦地把日子过下去。
然而,这份刚刚升起的、对当下生活的淡淡满足感,很快就被一丝阴霾驱散了。
李卫东昨天描述的那个收粮困难、村民“脸盘胖乎”的村子,像一根柔软的刺,不知何时已扎进他心里,平时不觉得,稍一静下来,就能感觉到那份存在感,不尖锐,却隐隐地,持续地萦绕着。
苏辰放下书,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,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生活在京城,即便是这全国性的饥荒年代,首都的供应凭借强大的调拨能力,相对而言还是最有保障的。
他身边的人,比如粮站的同事,比如四合院的邻居,日子是紧巴,是算计着每一分钱、每一两粮票,饭桌上少见油腥,但至少……目前看来,还没到饿死人的地步。
大家的脸颊或许消瘦,但并非那种绝望的菜色。
他仿佛生活在一个无形的“隔离罩”里,报纸上那些关于各地灾情的报道,那些数字,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遥远的、抽象的概念,缺乏切肤之痛的实感。
直到昨天,郑文秋和李卫东带回来的见闻,以及“饥饿性水肿”这个可怕的名词,才猛然将这个“隔离罩”戳开了一个洞,让他窥见了外面那严酷现实的一角。
他想起穿越前,偶然看过的关于那段历史的纪录片。
黑白或褪色的画面里,那些浮肿的面容,呆滞而绝望的眼神,皮包骨头的躯体……当时只是作为历史资料观看,心情沉重,但隔着一层屏幕,总觉有距离。
现在,这些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,和他听到的“浮泡泡的脸”、“走路发飘”的描述重叠在一起,变得无比真切,甚至带着寒意。
我不是圣人。
苏辰对自己说。
我没有那么崇高的觉悟和责任感,要去拯救天下苍生,去扭转时代的车轮。
那太沉重,也太不现实。
以他目前的能力和地位,能顾好自己、稍稍惠及身边人,恐怕已是极限。
但是……但是,如果明明知道有一个村子的人,可能正在饥饿的边缘挣扎,甚至已经出现了严重营养不良的症状,而自己恰好有份工作能接触到他们,有办法了解到具体情况,甚至……或许能做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事情,却因为怕麻烦、觉得与自己无关而视而不见……苏辰心里有些堵得慌。
年少时,谁没做过“英雄梦”呢?
虽然现在的他早已清醒,知道个人的渺小,但那份朴素的、想要“做点好事”的心意,似乎并未完全泯灭。
他救柳晓白,固然有对方是个漂亮姑娘的因素,但归根结底,不也是因为“看不过去”吗?
现在,面对一个可能整村都在挨饿的群体,这种“看不过去”的感觉,更加强烈,也更加沉重。
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?”
苏辰自嘲地笑了笑,他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大能力。
但“有几分力,出几分心”,似乎更贴近他此刻的想法。
他没办法拯救所有灾民,甚至可能连一个村子的困境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。
但他至少可以去亲眼看看,确认情况是否真的如李卫东他们所说那般严重。
如果可能,以粮站工作人员的身份,或许能在评定等级、情况反映等方面,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、但或许能缓解一丝痛苦的帮助?
哪怕只是让上面更早一点注意到这个村子的异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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