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了然和冰冷的审视。
秦淮茹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颤，嘴唇哆嗦着，还想做最后的辩解：“苏辰兄弟，我……棒梗他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他就是看那米……觉得好玩，才抓了一把，真的不是偷……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，这米我们赔，我们赔还不行吗？”
她说着，手忙脚乱地去掏那个洗得发白、空瘪瘪的布钱包，里面只有几张毛票，根本不够赔这三斤米的钱，更别提还要粮票。
苏辰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嘈杂的粮铺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他没有接秦淮茹“赔钱”的话茬，而是看着被秦淮茹下意识护在身后、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棒梗，问道：“棒梗，这米，是你从粮铺拿的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，甚至没什么火气，但听在秦淮茹耳朵里，却让她浑身一凉。
她知道，苏辰这是不打算认她刚才那套“孩子不懂事拿着玩”的说辞了。
棒梗被他妈死死拽着，挣脱不开，但面对苏辰的质问，他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因为刚才的挣扎和苏辰的“无视”而激起了逆反心理，梗着脖子，用那双不大的眼睛瞪着苏辰，竟然脱口而出：“是又怎么样？
关你屁事！
你个没爹没妈的野种，少管老子！”
此话一出，粮铺里一片哗然！
围观的职工和居民都皱起了眉头，看向棒梗的眼神充满了厌恶。
这么小的孩子，偷东西被抓现行，不仅不认错，还敢这么恶毒地辱骂粮站的工作人员？
这哪家的孩子，这么没教养！
秦淮茹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，猛地回手死死捂住棒梗的嘴，尖声道：“棒梗！
你胡说什么！
闭嘴！”
她心里又急又气又怕，这下全完了！
苏辰的眼神，在棒梗骂出那句话的瞬间，彻底冷了下来，如同结了冰。
原身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翻涌上来。
是的，棒梗，这个被贾张氏宠坏、被秦淮茹无奈纵容的孩子，何曾真心叫过原身一声“叔叔”？
在原身的记忆里，这个瘦猴似的孩子，曾经用石子丢过原身，曾经在背后和其他孩子一起嘲笑原身是“没爹没妈的野种”，甚至，在原身父母刚去世、他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，棒梗就曾不止一次，明目张胆地溜进原身家里，偷拿过放在明处的吃的，甚至是一个搪瓷缸子！
原身性格懦弱内向，加上沉浸在悲痛中，大多时候选择了沉默和躲避。
但这些记忆，此刻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苏辰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，并非全是为自己，更多的是为那个早已消散的、受过欺凌的魂魄，在他胸中升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