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位，看着可一点都不“硬朗”，倒像个文弱书生。
或者是……那个档案上父亲单位“保密”的柳晓白的替代者？
也不对，柳晓白是女的，而且已经调走了。
他放下书，拍了拍手上的米花碎屑，站起身，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：“方站长今天有事外出，不在站里。
同志您找方站长有什么事？
如果是公事，可以先跟我说，我暂时负责站里的一些事务。”
男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目光在苏辰身上又扫了一遍，似乎是在评估他的身份和话语的分量。
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我姓张，张照耀。
是分配到咱们五八粮站的新员工。
今天过来，是找方站长报到，顺便……了解一下站里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父亲，和方站长是老战友。”
张照耀！
果然是他！
苏辰瞬间了然。
这就是大伯说的那个“转业干部”、“带着尚方宝剑下来”、“有力竞争对手”的张照耀！
可这形象……跟苏辰想象中的“行伍出身”相差甚远。
看来人不可貌相，或者，对方刻意用这种“文职”形象来掩饰？
而且，他特意点出“父亲和方站长是老战友”，这显然是在暗示自己的背景和与方站长的亲近关系，隐隐有种“我跟你不一样，我是有来头的”的优越感。
苏辰注意到，张照耀说话时，虽然语气还算客气，但那种审视的、居高临下的眼神，以及那种仿佛在对待一个“为自己服务的下属”般的姿态，让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。
尤其是对方目光掠过自己手里那本“闲书”和米花时，那一闪而逝的鄙夷，虽然掩饰得很好，但苏辰两世为人，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。
看来，这位“竞争对手”，还没正式上岗，就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“高人一等”的位置上，并且毫不掩饰对自己的轻视。
是因为自己年轻？
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办事员？
或者，单纯就是这种家庭出身带来的天然傲慢？
苏辰心中念头急转，脸上笑容却不变，甚至更温和了些，仿佛没看出对方的轻蔑。
他一边慢悠悠地捏起一颗米花放进嘴里嚼着，一边从容地说：“原来是张照耀同志，欢迎欢迎。
方站长确实交代过，最近会有新同志过来。
不过不巧，他今天确实不在。
站里目前的一些日常事务，暂时由我代为处理。
张同志有什么需要了解的，或者报到手续有什么不清楚的，可以跟我说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，既表明了方站长不在的现状，也点明了自己目前“代为处理”的职责，潜台词是：你找我，一样。
张照耀显然没料到苏辰会是这个反应。
按照他的设想，自己亮明身份和背景，这个看起来年轻、还在上班时间看闲书吃零嘴的小办事员，就算不立刻巴结奉承，至少也该态度恭敬些，赶紧去通知方站长或者妥善安排自己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