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,夜里八点十七。
苏家老宅的雨檐还在滴水。
旧祠堂门前拉着黄黑警戒带,风一吹,带子拍在石柱上,啪地一声,像谁在黑夜里甩了一记耳光。
张丽站在封锁线外,指尖冷得发麻。
她看着那道封条,脑子里却全是同一句话——半个字,为什么偏偏留在这里?
“丽丽。”
李福寿从台阶下走上来,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。
杯壁滚烫,热意顺着掌心慢慢往上爬,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抖。
“先回车里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张丽把杯子攥紧,喉咙发紧。
“我怕一转身,就错过线索。”
李福寿看着她,没劝第二遍,只侧身把风口挡住。
“那就站我这边,别离封锁线太近。”
远处有警灯掠过墙面,蓝红两色在她眼底来回晃。
王队长从祠堂里出来,口罩拉在下巴,眉间全是熬夜留下的褶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他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“祠堂开箱记录、缺页名单、断铅笔同源报告,都在这。”
张丽翻开第一页,纸张边缘刮过指腹,发涩。
她扫到“缺页”两个字,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。
“缺的是哪页?”
“名单中段。”
王队长点了点页码。
“前后页都在,中间那页是被人硬撕走的,撕口新,纸纤维还没完全起毛。”
李福寿低头看照片。
“也就是说,最近有人回来取过。”
“对。”
“而且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王队长声音压低。
“祠堂门锁外层没破坏,说明对方有钥匙,或者早就知道备用钥匙在哪。”
张丽背脊一凉,杯子里那点热气一下就散了。
她抬眼看向祠堂黑漆漆的门洞,檀香灰味和陈木霉味一阵一阵往鼻腔里钻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会不会是家里人?”
这句话一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疼。
她咬住唇,还是把第二句也说了。
“会不会是我妈?”
“会不会是明哲哥?”
风声从耳边卷过去,没人立刻接话。
李福寿伸手,把她攥到发白的指节一根根掰开。
“看证据,不看情绪。”
他把另一份表格翻到她眼前。
“苏婉清这两天行程全在明面,门禁、车库、电话都对得上。”
“苏明哲昨晚到今天中午在苏氏总部开封闭会,会议录像和签字流都在。”
“时间上不重合。”
张丽盯着那几行记录,喉间发涩。
她不是不信他们,她只是怕。怕查到最后,刀尖还是会回到家里人身上。
王队长接着说:
“我们按你前面提的方向,把线索分层跑了。”
“第一层,能进祠堂的;第二层,能调车清口的;第三层,能搭虚拟号跳板递消息的。”
“单看任何一层,都有人选;三层重叠到同一个人,目前没有。”
张丽抬头,眉心拧得很紧。
“没有重叠,说明什么?”
李福寿看着她,目光沉得像夜色。
“说明你抓到关键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一个人在做事。”
张丽呼吸顿了一下。
旧码头无牌车、祠堂开箱、医院清口时的镇静剂,这些动作的精细度,不像临时拼凑,更像有人在不同位置同时按下开关。
“老K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是一个组织?”
“至少是一个分工链。”
李福寿把纸笔递给她。
“你来写。”
张丽蹲在石阶边,把文件夹垫在膝上。
笔尖落下去的一瞬,她手还有点抖,墨迹在纸面上轻轻颤开。
她先写了三个词:
进场、转运、灭口。
她盯着这三个词,看了两秒,又往下补了三个:
盯梢、跳板、误导。
王队长低头看她写字,忍不住皱眉。
“误导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