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讲频道里跳出短促编号。
“A3到位。”
“B1到位。”
海风把铁链撞出闷响,像在远处磨刀。
张丽呼出的白气贴在玻璃上,一瞬又散开。
王队按住李福寿肩一瞬又松开,只丢下一句。
“进门后左手摸墙第二块锈斑,是记号。真出事,连敲三下。”
李福寿点头。
张丽把对讲机别在腰后,指节发白。
“我听见三下就进。”
李福寿看她一眼。
“听见两下也别动。”
张丽喉头发紧,还是应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码头风更硬了,吹得集装箱表皮嗡嗡作响,像一张巨大的铁皮琴被人胡乱拨了一下。
夜里八点五十八,海风带着铁锈味卷进车窗。
码头货区灯光稀疏,三号仓库像一口吞人的黑窟窿。
李福寿下车,鞋底碾过湿滑铁板,声响被潮声吃掉半截。他低头整了整衣领,指尖在领口内侧轻轻一按——耳麦已就位。
冷风灌进袖口,锁骨处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粒。
他没有回头。
张丽从二号车窗里看他背影缩小,胸口发紧,像被一根细线拴住。车顶天线在风里微微震颤,影子投在集装箱侧面,一抖一抖。
他解开西装扣子,往里走。
身后阴影里,张丽贴着集装箱蹲下,耳机里电流沙沙擦过耳廓。
王队低声报点。
“一号镜头离线,二号偏角三十度,能看见门。”
张丽把呼吸压到最浅,掌心全是汗。
频道里又挤进一句。
“热源识别失败,门里像做了屏蔽。”
李福寿脚步没停。耳麦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,不急不躁。
铁锈味更重了,混着潮腥,呛得人舌根发苦。
李福寿停在仓库门前。铁门缝漏出一线昏黄,像有人在黑暗里划开一道口子。
门把冰凉,露水黏腻。
他推门进去。风把门页带回去半寸,又停住,像被潮里一只手拽着。
李福寿后背肌肉绷成薄薄一层。
风里裹着旧油彩的气味,混一点陈旧的烟草。脚下水泥潮得发黏,水滴从漏管里落下来,慢得像倒计时。
他从阴影里走过去,目光扫过两侧堆高的木箱。箱缝间有细小拖痕,像箱角刚被挪过。
仓库深处立着一道人影。
吊机钢梁横在半空,锈斑一片片叠着,风一过,铁屑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背光,轮廓被漆成整块黑。
李福寿站定,声音压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。
“让老爷子犯险的人,是你。”
人影没动。仓库里静得只剩潮声贴着铁皮往里灌。
人影终于开口,嗓音低,像从很深的地方磨出来。
“你很守时。”
李福寿指节绷紧。
“你也怕我不来。”
人影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沉,像笑了一下,却没笑出声。
李福寿又进半步。脚下一只空易拉罐被踢扁,喀啦一声滚远,回音在顶棚上撞了三下才散。
一秒。两秒。
门在身后无声合上。那不是风,是手。
张丽在耳机里听见极轻的金属擦刮,像有人把门闩推到底。她心口猛地一缩。
昏黄灯下,人影抬手,指尖在唇边停了一停,像在示意别出声。
灯线像被人拔断。
黑暗砸下来的瞬间,张丽只来得及从耳机里听见半声急促的呼吸——是李福寿的。
她压低声音喊频道。
“李总?”
回应只剩电流啸叫,像有人把频道摁进水里。
王队咬牙。
“二号车稳住,别硬切门。外面可能还有环。”
林助理在另一头语速飞快。
“三座基站同时抖,像在争同一条跳路由。他们在跟我们抢耳朵。”
张丽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发木。
耳机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声。
门里是谁——
这一声问,被潮声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