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,深夜九点三十一分。
张丽盯着那点红,耳膜里只剩自己心跳撞出来的回声。
遥控器上的塑壳被汗浸得发滑,像一条随时会从指缝里溜走的鱼。
周天明拇指一沉,狠狠按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仓里静得像被抽成真空。
没有爆鸣,没有热浪,只有顶棚线路嗞了一声,像哑火的蛇吐了下信子,又蔫了。
白炽灯仍亮着,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,拉得很长,像一张被扯破的网。
周天明指节发白,连着又按两下。
仍是死寂。
李福寿声音很低,却每个字都砸在铁皮上。
“承重缝里那几根,昨晚就被排空换了样子。你看见的灰盒,是壳。”
周天明瞳孔猛地收紧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
李福寿目光落在他耳麦上。
“你争路由争得很专心。排爆组从电讯楼盲区切进来的时候,你的人还在数跳板。”
周天明喉头发干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到我会约码头?”
李福寿没有笑。
“从你让爷爷必须开口的那一刻起。你怕的不是他死,是他死前把坐标说全。”
张丽后背冷汗瞬间贴住衬衣,侧门合拢后仓里闷得像蒸笼,可她还是觉得后颈一阵阵发炸。
不是怕。
是劫后余生那种发木。
周天明笑了一声,笑意却裂在嘴角。
“你诈我。”
李福寿没动。
“我进门之前,林助理问过王队一句话——如果遥控器是真的,谁负责签字。”
“王队说,他签。”
“所以我只负责让你按下去。”
周天明喉结滚动,猛地抬腕要去摸另一只口袋。
李福寿脚尖一挑,半截断绳从货架底下滑出,正好缠住周天明踝骨。
周天明踉跄半步,口袋里那枚硬物刚露出一角,就被李福寿膝盖顶回阴影里。
“别掏。”
李福寿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你另一只手再快,也快不过门外的液压。”
她腕上电子表轻轻震了一下——来码头前,王队借这块表做过静默校时。
灯亮进仓后满九分钟,无论有没有爆声,都按强攻二号预案楔门;哑火,也算一种出事。
她从李福寿肩后露出半张脸,声音发紧却清楚。
“王队——现在!”
那不是键盘上的报警键,是把早就约好的口令从喉咙里砸出去。
门外液压扩张器的尖啸顶起来,像钢铁在啃铁皮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
铁门方向沉闷的撞击连成一串,节奏稳得像战鼓。
周天明脸色骤变。
“你——”
李福寿已欺身近前半步,肩背错开张丽,手肘精准顶在周天明腕骨上。
遥控器飞出去,在水泥地上滑出一道弧,撞在货架立柱上,啪嗒一声。
张丽扑过去用膝盖压住塑壳,掌心全是汗,却不敢松。
膝头发麻也不敢挪,直到王队的吼声撞进门缝,她才敢让出半寸空档,让人用证物袋角把塑壳抄进去。
她抬头看李福寿。
他肘击之后肩线仍绷着,袖口擦破一道,血线细细,他却像没觉着,只用指背把张丽往立柱后又挡了挡。
“海城公安!”
王队的吼声隔着铁皮,仍旧砸得人胸腔发麻。
“里面的人退后!贴立柱!”
周天明被李福寿反拧手臂按在货架上,脸侧贴着锈铁,呼吸又急又碎。
他竟还在笑。
“算你们狠……”
锁舌在外侧被暴力破拆,火星溅了一下,门页轰然向内掀开半扇,夜风和警灯的红蓝一齐涌进来。
王队第一个跨入,枪口下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都不许乱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