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路人侧目,又很快笑着移开视线,像看见一对最普通的年轻夫妻。
阳光落在两人脚边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一条路,终于不再是逃,而是往家里走。
中午李福寿推掉一个饭局。
张丽端着番茄汤小口喝,汤匙碰碗,叮叮轻响。
他坐在对面看她,像看她吃饭是一件正经事。
张丽被他看得不自在。
“你看什么?”
李福寿答得坦然。
“看你。”
张丽耳尖发烫。
“有什么好看。”
李福寿想了想。
“好看。”
张丽差点呛住,忙喝汤压惊。
回到观澜国际,张丽给苏婉清打电话。
那头几乎是秒接。
“丽丽?”
张丽吸了口气。
“妈,你要当外婆了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,随即传来压抑的哽咽,又很快被笑声盖住。
苏婉清语无伦次地问周数、问医生、问吃不吃得下饭。
张丽一答,眼眶也热。
李福寿在旁听着,等她挂断,把手机拿走,给她倒了温水。
“慢点。”
张丽又给张建国拨过去。
老人耳朵背,重复了三遍才听清,乐得在电话那头拍大腿。
“好,好啊!丽丽,你别累着,别熬夜……”
张丽笑着应,眼泪却掉下来。
李福寿抽了纸巾递过去,没笑她。
挂断后,苏明哲发来一条语音,背景音嘈杂,语气却稳。
“姐,我下周回海城。带你爱吃的。”
张丽回了个表情包,又打字:先别买辣的。
她捧着杯子,忽然问。
“你要不要……给爷爷的照片说一声?”
李福寿看向客厅那面书架,相框里老人笑得慈祥。
他沉默几秒,走过去,把相框扶正。
“爷爷,听见了。”
声音很低,却郑重。
张丽站在他身后,鼻尖发酸,却笑。
“你这样会把他吵醒的。”
李福寿回头看她。
“那他就起来看看。”
夜里张丽靠在床头翻育儿书,密密麻麻的字跳进眼里,又跳出来。
李福寿洗完澡出来,发梢还滴水。
他在床沿坐下,伸手覆住书页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
张丽合上书,伸了个懒腰,腰肢酸得像被人轻轻拧过。
李福寿皱眉。
“明天让医生开点安全的钙。”
张丽摆手。
“先别大惊小怪。”
李福寿看她两秒,没争,只把枕头给她垫高半寸。
张丽忽然凑过去,额头抵着他肩窝。
“我有点怕。”
李福寿掌心顺着她脊背慢慢抚。
“怕什么。”
张丽闷声。
“怕自己做不好妈妈。”
李福寿停了一拍。
“那就一起做不好,再一起改。”
张丽笑出声,又把他衬衫抓出一道褶。
窗外月色很淡,像一层薄糖霜。
屋里灯暖着,呼吸贴着呼吸。
张丽闭上眼,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。
那里还很安静。
可她仿佛已经听见,很远处,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敲着门。
李福寿关了床头灯,只留下一盏小夜灯,光晕软得像奶。
他在黑暗里轻轻说:
“睡吧,丽丽。”
张丽嘴角弯了弯。
这一次,她睡得很沉。
没有铁门,没有法槌。
只有很轻的呼吸,贴着她的,一起一落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覆在自己手背上,像给未来先盖一枚小小的、软软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