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停了,雾里再没有动静。
我和萧玄仍坐在原地,白绳连着手腕,玉牌静静躺在中间。结界还亮着,光圈完整,纹路清晰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发麻,血脉里的力量沉下来,像水退后的河床,留下裂痕和干涸。
突然,玉牌震动。
不是闪烁,是剧烈抖动。它从地上跳起半寸,发出一声尖鸣。我伸手去按,掌心刚触到表面,一股热流冲进手臂。血立刻躁动,从心脏往上撞。
我咬牙,没松手。
萧玄也抬起了头。他盯着玉牌,脸色一变:“颜色不对。”
玉牌原本是温润的青白色,现在泛出红光。一道道血丝般的纹路在内部蔓延,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。地面的符文跟着扭曲,原本闭合的圆圈开始断裂,裂缝出现在东侧。
结界晃了一下。
我知道不能等。立刻调动体内血脉之力,顺着白绳送过去。血流经手腕,刺痛加剧,皮肤裂开一条细口,血滴在玉牌上。那红光微微一顿,随即吸收了我的血,反而更亮。
“你在喂它?”萧玄问。
“不是我在喂。”我说,“是它自己在抽。”
他不再说话,转而站起身,走到结界边缘。他的手按在光壁上,青色灵力从掌心涌出,沿着裂缝修补。可刚补好一处,另一处又裂开。
天空变了。
我抬头,看见云层翻滚,不是风带的,是自己在动。像煮沸的水,一团团绞在一起。日头还在,月亮也挂着,两轮天体并列,光线混杂。星辰的位置全乱了,有的往下坠,有的横移。
一声兽吼传来。
声音极远,却震得山体发颤。我感觉脚下的石头在抖,玉牌跳得更高。萧玄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也看他。我们都没动,但都知道——这不是偶然。
“不止一处。”我说。
我闭眼,用血脉感应天地脉动。灵脉断了七处,三处在南,两处在北,还有两处靠近西境。阴气从地下往上冒,带着腐味。有小门派被妖群围攻,弟子死伤过半。有人点燃传讯符,火光升空不到三息就熄灭。
我睁眼时,喉咙发紧。
萧玄已经走到结界边,望着远处。那边升起黑烟,浓得化不开。他知道我看向那里,低声说:“北岭剑宗的传讯焰今天没亮。如果他们没封锁门户,就是守不住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又说:“其他地方呢?”
“都在乱。”我说,“灵脉崩断的地方,妖兽提前苏醒。有些村镇已经被毁。”
他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右臂旧伤裂开,血顺着袖子流下来。他没管。
玉牌再次鸣响。这次声音更急,频率乱了。白绳发烫,我的手腕开始出血。血不是滴落,是被吸进去的。我本该收回手,但我没动。我想知道源头在哪。
血越流越多。
透过结界缝隙,我看见紫雾外有东西移动。不是黑影,是实体。三道巨大身影踏地而来,每一步都让地面裂开。它们形似巨虎,背生骨刺,眼睛是灰白色的,没有瞳孔。走过结界时,其中一只停下,低头闻了闻铃声停后,雾里再没有动静。
我坐在玉牌旁边,手还搭在白绳上。萧玄靠着石碑坐着,剑横在腿上。我们都没动,也没说话。刚才那一轮修炼耗了太多力气,身体还在发沉。
地面突然一震。
玉牌猛地跳起来,光从淡青变成血红。我伸手按住它,掌心被烫了一下。白绳开始剧烈发抖,像要断开。结界边缘出现裂纹,紫雾顺着缝隙往里钻。
“稳住!”我说。
萧玄立刻抬手,灵力从指尖涌出,压向结界缺口。他的脸色变了,“不对劲,这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我闭眼,用血脉之力去探。一股混乱的力量在地下乱窜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地脉。远处的山体也在颤,不是一次两次,是连续不断。
天空亮了一下。
我抬头看去。太阳还在西边挂着,月亮却已经升了起来。星辰的位置全乱了,有的倒挂在天顶,有的横着走。云层翻滚,像烧开的水。
一声兽吼从北面传来。
声音极长,极尖,震得耳朵出血。我捂住耳朵,看到远处山头有黑影冲天而起。那是一只巨鸟,翅膀展开比山还宽。它叫了一声,飞向南方。
紧接着,第二声吼响起,在东边。然后是西边、南边。
四面八方都有妖兽在动。
我站起来,走到结界边。透过裂缝往外看,大地裂开了几道口子,黑气从里面冒出来。那些气碰到草木,植物立刻枯死。碰到石头,石头炸成粉末。
“灵脉断了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