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落地的轻响还在耳畔，通道口那股干燥的风已扑到脸上。殷宏楚右手撑地，掌心压着碎石与灰烬混合的残渣，指节一寸寸发力，将身体从地上推起。左臂僵冷如铁，寒毒顺着经脉往上爬，连带肩胛骨都像被冰锥钉住，她没去动它，只是用右手将衣袖撕下一段，一圈圈缠紧伤口，打结时指尖抖得厉害。萧玄站在她前方半步远，断剑收回腰侧，剑鞘裂口处磨着布条，发出细微的沙声。他背对着她，肩线绷得很直，右臂垂着不动，左手扶着岩壁边缘，借力站稳。他没回头，只低声道：“能走？”“能。”她应得干脆。话音落，人已迈步。脚踩在通道入口的地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比外面的地面硬实得多。那块砖面微凹，正中央一点暗红，是她刚才落下的血迹，此刻已被吸得干干净净，连印子都没留下。两人并肩而立，面对幽深通道。里面没有光，只有两侧墙体内嵌的金属条纹泛着极淡的蓝，像是夜雾里浮着的萤火，忽明忽暗，毫无规律。空气静得可怕，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。远处那低频机械嗡鸣仍在继续，节奏未变，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，仿佛正从沉睡中彻底醒来。殷宏楚没急着进去。她站在门口，右手虚抬，掌心朝后，示意后方暂停靠近。虽然身后已无一人跟上，但她仍是这个动作——身为领队的习惯，改不掉。她目光扫过通道内壁，金属条纹呈螺旋状向深处延伸，每隔三尺便有一道横向刻痕，像是某种标记，又像计数。她往前半步，贴近右侧墙面，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蓝光边缘。凉的。不是冰冷刺骨的那种，而是像摸到了一块埋在土里多年的铁片，表面无温，却带着地下深处的湿气。她收回手，抹了抹指腹，没有灰尘，也没有锈迹。萧玄闭了闭眼。他没看墙，也没看地，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下。地面平整，由整块青黑色石板铺成，接缝严密，踩上去几乎无声。但他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震动。不是来自远处机械的传导，而是脚下这块地本身在轻微震颤，频率极低，若非他久经战阵，对地面变化极为敏感，根本发现不了。他睁开眼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别碰墙，走中间。”殷宏楚看了他一眼，没问理由，直接退开一步，站到通道中央。她脚步放慢，每一步都先试探性落下脚尖，确认无碍后再将重心移过去。萧玄走在她前方半步，左臂贴身收着，右臂虽无力，仍保持着随时可拔剑的姿态。他耳朵微动，听着四周回响——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传得极远，像是被拉长了，又像是有另一双脚在同步行走，只是慢了半拍。这不对。他停下，抬起左脚，在原地轻轻跺了一下。声音出去，反弹回来，延迟了大约两息。正常通道不该这样。若是笔直无遮挡的空间，回音应更快更清脆；若是有弯折或障碍，声音会被打散。可这里的回音既不散也不快，反而像撞上了一层软布，闷闷地弹回来。他皱眉，没说话，只抬手做了个“缓行”的手势。殷宏楚会意，脚步更轻。她右手按在腰间短刃柄上，指节发白。左臂的寒毒血珠落地的轻响还在耳边，殷宏楚的手指已经收拢。她没去看那滴血消失的地方，也没抬头看通道深处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左臂上——那里像被冻住的铁条嵌进了经脉，每一次心跳都让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。她咬住后槽牙，右手撑地，指尖抠进砖缝，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推起来。膝盖发软，站不稳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，掌心血迹干成黑褐色，裂口边缘泛白，那是寒毒侵蚀的痕迹。她撕下衣角，缠住手掌，布条绕过手腕时勒得狠了些，疼让她清醒了一瞬。萧玄站在她前方半步远，断剑已收回背后鞘中。他背对着她，肩胛骨抵着淡青色袍服的破口，右臂垂着不动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。但他站直了。不是靠着岩壁，也不是勉强支撑，而是真正用自己的腿撑住了身体。他听见她起身的声音，头也没回，只低声道：“我能走。”她说：“我知道。”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。他们都知道对方伤得多重，也知道现在不能停。结界已破，通道已现，后面的人迟早会跟上来。可这第一步，必须由他们迈出。萧玄抬脚，往前跨了一步。靴底落在通道入口的地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