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纸页翻动的声音,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,低语声重新响起。
但核心的议题没有消失。
主动出击还是固守待援?
扩大防御还是前置预警?
信任新人还是依赖老将?
这些问题还在,悬而未决。
殷宏楚的耳边再次传来低语:“你说……要是真的打起来,我们撑得住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将左手慢慢收拢,掌心贴住大腿外侧,压住那一丝隐隐传来的温热。
她知道,答案不在嘴上。
而在接下来的每一步选择里。
萧玄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是三下,短促有力。
她认出来了。
那是他们早年执行任务时约定的暗号:**有情况,保持警觉**。
她微微颔首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收回手,重新搭在膝上。
两人皆未起身,未发言,未离开座位。
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。
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消息,无论争论如何发展,他们都清楚一件事——
不能再等了。
可也不能乱动。
他们必须看清风往哪吹,才能决定船往哪行。
大殿内的喧嚣再度升起。
主战派有人站起来,声音洪亮:“我提议立即组建突击小队,携带法宝深入北境,查明敌踪,实施精准打击!拖一天,风险多一分!”
立刻有人反驳:“你所谓的‘精准打击’,不过是拿几条命去探路!我们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,情报为零,贸然行动等于送死!”
“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周围门派一个个吞掉?”
“至少我们还活着!活着才有机会反击!”
争吵再度升级,语气激烈,言辞尖锐。有人拍案,有人冷笑,还有人直接站起身指着对方鼻子骂。秩序濒临崩溃,理性退居幕后,只剩下立场与情绪的碰撞。
殷宏楚依旧沉默。
她看着那些争执的脸,听着那些重复的话。她知道,这些人不是不想解决问题,而是太想解决,反而被焦虑裹挟,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。
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说话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被放大,被解读,被利用。
她只能等。
等风暴过去,等尘埃落定,等那个真正能打破僵局的契机出现。
萧玄也是如此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,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。但他的手指始终搭在袖口,时不时轻轻一动,像是在计算时间,又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殷宏楚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他在听。
听风声,听脚步,听地底传来的震动。
他在收集信息,而不是参与争吵。
这才是真正的准备。
外面的日头偏移了一寸。
阳光从斜照变为正射,落在大殿中央的地砖上,映出一片刺目的白。
就在这时,殿门口的传讯者终于迈步走了进来。
他的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中的玉符。
深蓝色,边角泛红。
紧急通报。
没人说话了。
连最激烈的争执也戛然而止。
所有目光齐聚门口。
传讯者走到中庭,单膝跪地,双手捧符,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颤抖:“禀报诸位长老,北岭第七哨所失联已逾两个时辰。最后传回的消息是——‘地下有声,墙裂如爪,黑雾涌出,不可视物’。之后再无回应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殷宏楚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她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猛地一震,仿佛被什么唤醒,沿着血脉向上攀爬了一寸,随即又沉下去。
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只是将手掌压得更紧了些。
萧玄也睁开了眼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盯住那枚玉符。
他知道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争论可以继续,分歧可以存在,但现实不会等人。
敌人已经动手了。
大殿内气氛骤变。
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派人马,此刻全都沉默下来。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额头冒汗,还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武器。
主持位的虚影微微晃动,声音低沉:“此事已知。诸位可有补充?”
无人应答。
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再提“等等看”或“立刻出击”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无论选择哪一条路,都已经来不及做充分准备了。
殷宏楚缓缓抬起眼。
她看向萧玄。
他也正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