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出鞘的刹那,风变了。
不是山间惯有的清流,而是自东岭翻卷而来的腥风,裹着腐臭与灼热扑面而来。空中三头翼展逾丈的妖禽已俯冲至阵法光幕上方,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,双目泛绿,口中涎液滴落,在护山大阵表面烧出滋滋白烟。光幕剧烈波动,蓝纹崩裂之声如蛛网蔓延。
殷宏楚跃下屋脊。
她足尖一点瓦檐,身形如箭离弦,白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左手掌心血痕突突跳动,像是体内血脉之力与敌影之间生出感应。她右手短剑顺势一划,剑刃未及妖禽身躯,一道银芒自剑尖迸发,直劈而上。那光芒不似灵力凝成,更像从她血脉深处涌出的力量,带着古老而蛮横的压迫感。
第一头妖禽被斩断左翼,哀鸣一声栽向山岩;第二头急转闪避,却被银芒扫中腹部,皮开肉绽;第三头最为凶悍,竟张口喷出一团黑雾,妄图阻隔攻势。殷宏楚眼神不变,左手猛地在右臂划过,鲜血飞溅,血珠悬浮半空,随她剑势一引——轰然炸开!
血爆之力化作冲击波,将黑雾震散,余威撞在第三头妖禽胸口,将其掀飞数十丈,撞入后方林木之中,轰然折断数根古树。
她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,借力滑行三步卸去冲势,稳稳停在一排阵纹节点之前。身后护山大阵嗡鸣再起,刚才因受创而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一线微光。
几乎同时,南谷方向黑芒暴涨。
十几杆骨幡齐摇,邪修列阵施法,一道粗如碗口的黑色灵波自阵心射出,直击大阵东南角。那里本是昨日萧玄亲自加固过的薄弱点,此刻光幕扭曲成漩涡状,眼看就要破裂。
一道青色刀罡破空而来。
萧玄自侧峰高台腾身跃起,长刀挥斩,刀气凌空成弧,精准劈中黑芒中段。两者相撞,爆发出刺目强光,气浪掀翻附近几块岩石。他借反冲之力翻身落地,单膝跪地,刀尖拄地稳住身形。淡青色袍服袖口已被震裂,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添的灼痕。
他抬头望向殷宏楚所在方位。
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,没有言语,只有默契流转。她微微颔首,他缓缓起身,握紧长刀。
西崖方向传来沉闷轰响。
那头背生骨刺的巨象妖兽开始冲锋,每一步踏地都让山体震颤,裂缝自其脚下迅速延伸,直通主峰腹地。它撞向一处天然岩壁,轰然巨响中石屑纷飞,整面山崖向内凹陷,连带护山大阵核心节点之一出现轻微偏移。地面符纹闪烁不定,能量流转出现滞涩。
殷宏楚立即反应。
她退至最近的一处阵纹枢纽旁,双脚分立,踩准两个关键刻痕位置。右手短剑插入地面,左手掌心按上剑柄末端,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,渗入土中。她闭眼,引导体内血脉之力顺着经脉下沉,汇入地底阵法网络。
一股温热力量自丹田涌出,沿着隐秘经脉奔袭而下,穿过命门、尾闾,最终由掌心灌注进短剑。剑身开始发烫,血光顺着纹路向上攀爬,与地底残存的灵机产生共鸣。原本将熄未熄的符文猛然一亮,一圈环形波纹自她脚下扩散开来,沿途点亮数十道断裂的连接线。
大阵稳定性回升。
就在这一刻,北渊黑雾骤然涌动。
雾中寒光连闪,十余道阴刃破空而出,呈扇形射向主峰中央高地。这些刃影并非实体,而是由死气凝聚而成的精神攻击,专破神识防御,寻常弟子一旦被击中便会瞬间失神倒地。
萧玄怒喝一声,抽出怀中法宝。
那件从遗迹带回的器物在他手中旋转展开,化作一面半透明屏障悬于半空。金线交织成网,迎向阴刃群。撞击声密集响起,如同暴雨打窗,屏障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道道裂痕,却始终未碎。最后一道阴刃被弹开后,屏障轰然溃散,还原成本体跌回他手中。
他喘了口气,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。
“还能撑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但传到了殷宏楚耳中。
她点头,拔出短剑,跃身而起。
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山门正面战场。途中殷宏楚脚步不停,右手在腰间一抹,取出一枚标记符甩向空中。符纸燃烧,化作一道赤光升空炸开,这是确认位置的信号,也是对所有弟子的提醒:前线未失,主力仍在。
喊杀声终于响起。
不是来自他们这一边,而是四面八方的岗哨、演武场、药庐外围,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纷纷现身,或持兵刃,或结法印,各自守住既定防线。虽然不能主动出击,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支撑大阵运转的人力支点。
东岭妖禽再度集结,这次数量更多,达二十头以上,盘旋于高空,伺机而动。
南谷邪修正准备发动第二轮合击,骨幡再次摇动,灵力汇聚速度加快。
西崖巨兽咆哮连连,接连三次猛撞同一处岩壁,裂缝已深达数尺,随时可能彻底崩塌。
北渊黑雾缓缓推进,其中潜伏之人不再出手偷袭,而是有节奏地释放低频震动,干扰阵法频率同步。
四面夹击,全面开战。
殷宏楚站在山门前五丈处,短剑横举胸前,呼吸平稳。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每一次震颤,也能察觉到血脉之力在体内流动的速度正在加快。这不是失控的征兆,而是一种高度协调的状态,仿佛她的身体早已为今日之战做好准备。
萧玄站到她左侧半步位置,长刀斜指地面,刀尖轻颤。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法宝,确认其仍能响应召唤,便将其收入袖中,只留一手可随时取出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下,天际黑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名高阶修士踏云而出,身穿墨色长袍,面容隐在兜帽之下,只露出一双泛着灰光的眼睛。他双手负于背后,仅用一根手指轻轻下压。
刹那间,全场灵压暴增。
普通弟子动作顿滞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几名守在边缘的年轻弟子直接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无法起身。就连部分高阶执事也脚步虚浮,灵力运转受阻。
唯有殷宏楚与萧玄依旧站立。
殷宏楚咬破指尖,鲜血涌出。她以血为墨,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残缺符纹——并非完整阵法,而是取自遗迹石门上的七道刻痕之一的简化形态。这符纹刚成,她便将手掌狠狠按向胸口膻中穴。
轰!
一股银金色气浪自她体内炸开,形成短暂护罩,将四周压迫性灵压推开三尺。她脸色微白,但眼神锐利如初。
萧玄怒吼一声,双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,长刀高举过顶,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。刀身青光暴涨,竟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轨迹,直指云端高阶修士。
那一刀未至,气势先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