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光暴涨的瞬间，萧玄的右臂还在发麻。黑气已经爬到了肩头，整条手臂像被冻住一样僵硬，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筋骨。他站在南谷通道前，长刀拄地，指节死死扣着刀柄，掌心渗出的汗混着血顺着刀脊滑落，在焦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点。
他看见殷宏楚走过去了。
白衣翻飞，光刃在手，她一步一步走向敌阵中央。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，可他知道，她在等他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人猛地清醒了一瞬。接着又狠狠咬住右手食指，牙齿切入皮肉，鲜血涌出。他抬起那只手，将血抹在胸前挂着的那块玉符上。
玉符原本黯淡无光，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横贯其中。血一沾上，裂痕里立刻泛起微弱的金芒，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突然涌出了泉水。一股热流从玉符窜进胸口，顺着经脉往四肢扩散。
这不是灵力，也不是真元，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，像是从大地深处被唤醒的脉动，沉稳、厚重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法宝醒了。
他双手捧起玉符，高举过头顶。玉符上的金芒越来越亮，裂痕中的光芒开始流动，如同熔化的金水在缓缓流转。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，灵气疯狂向这里汇聚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，从天而降，灌入玉符之中。
南谷残余的邪修察觉到了异样，三人迅速结阵，手中黑幡摇动，黑雾凝成盾墙，挡在前方。他们没敢直接进攻，而是死死盯着那枚发光的玉符，眼神里透出忌惮。
萧玄不管他们。
他闭上眼，把全部心神沉入体内。血脉之力在经脉中奔涌，与玉符传来的能量产生共鸣。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，骨头缝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这力量太强，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，但他不能停。
殷宏楚已经走在前面了。
他睁开眼，双目赤红，额角青筋暴起。双手猛然下压，玉符脱手而出，悬停在胸前半尺处，金光冲天而起，直刺云霄。
第一道能量波爆发了。
那不是光，也不是火，而是一股凝实到极致的能量洪流，呈扇形向前推去。所过之处，地面被犁出深沟，碎石腾空而起，还没碰到就被碾成粉末。黑雾盾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，三名邪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身体就炸成了血雾。
冲击波继续向前，撞上南谷边缘的岩壁，轰然炸裂，碎石如雨落下。整个战场为之一静。
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主动出击，并且造成了如此彻底的毁灭。
远处几名蜷缩在断墙后的门派弟子抬起头，满脸震惊。一个年轻弟子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，他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刚才那一击，不只是杀了敌人，更像是把某种东西重新点燃了——那是他们以为早就熄灭的东西。
希望。
萧玄没时间看他们的反应。他能感觉到玉符在剧烈震颤，每一次输出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。右臂的黑气趁机往上爬，已经蔓延到脖颈边缘，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纹路浮现。他喉咙发甜，一口血涌上来，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
不能停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抓住仍在空中悬浮的玉符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催动它，而是把自己的灵力、意志、甚至痛感全都灌进去。玉符的裂痕开始扩大，金光从裂缝中溢出，像是要撑破外壳。
北渊方向，黑雾再次翻滚，数十名邪修从雾中现身，手持弯刃，迅速结成防御阵型。东岭妖禽也在高空盘旋，利爪张开，准备俯冲。他们显然不想再让这种攻击连续发生。
第二道能量波来了。
比第一道更宽，更猛，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横扫而出。金光如潮水般涌去，撞上敌方阵型的刹那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结阵的邪修们齐齐吐血，护盾崩解，阵型瞬间瓦解。十几人被直接掀飞，撞上山壁后滑落，生死不知。剩下的仓皇后退，阵脚大乱。
一只妖禽俯冲到一半，被能量波边缘擦过，翅膀当场炸裂，哀鸣着坠落。
第三道紧随其后。
这一次是斜向上发射，覆盖北渊与东岭交界区域。金光划破夜空，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入敌群。正在重组阵型的邪修根本来不及反应，成片倒下。黑雾被强行驱散，露出下方满地狼藉。
三波连击，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。
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地带。南谷、北渊、东岭三个方向的攻势同时中断，邪修们要么重伤，要么溃退，没人再敢轻易上前。就连西崖那头跪伏的巨兽也微微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惧意。
萧玄单膝跪地，一只手撑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袍，脸色苍白如纸。玉符落回他手中，光芒已经暗淡许多，裂痕更深了，几乎要断成两半。他知道，这件法宝已经接近极限。
但他完成了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战场中央。
殷宏楚还在往前走。
她的步伐没有因为这三道能量波而停下，也没有因为敌人的溃乱而加快。她依旧平稳地走着，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光刃在她手中燃烧，银光缭绕周身，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。
她走过了一具倒下的邪修尸体，脚下没有停顿。
她走过了一面破碎的黑幡，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她走过了残阵、断墙、血泊。
她正一步步逼近敌阵最深处。
萧玄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嘴角刚扬起，又咳出一口血。他用手背擦掉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发动第四次攻击。不是不能，而是不需要了。刚才那三波能量波不只是清空了敌人的前线，更重要的是，它让那些躲在后方、蜷缩在角落里的门派弟子们重新握紧了武器。
那个年轻的弟子第一个站起来，举起剑，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杀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，另一个重伤的弟子挣扎着爬起，捡起掉落的长枪；一名女弟子抹掉脸上的血，抽出腰间短刃；还有人敲响了破损的战鼓，咚咚声虽不完整，却带着一股决绝。
他们不是最强的，也不是最有经验的，但他们还活着，而且现在愿意再战。
萧玄站在南谷前沿，双手持着玉符，高高举起。金光虽弱，却依然明亮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影被光芒映照得如同战神降临。没有人命令他们，但所有还能动的人，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，望向殷宏楚，望向那两道撕裂黑暗的光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