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应声,所有人都沉默着。远处,又有两名弟子抬着担架经过,上面盖着白布,身形僵直。风吹过,掀起一角,露出半张年轻的脸,眼睛闭着,唇色青紫。
萧玄站在原地,望着那担架渐行渐远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破损的护心镜。那是他在清理一名弟子尸体时发现的,原本贴身佩戴,却被邪气穿透,裂成两半。他将它放进随身袋中,打算日后交还家属。
“你右臂情况如何?”殷宏楚忽然问。
“还能用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眉头微蹙,“黑气退了些,但经脉像被砂纸磨过,不敢用力。”
“别硬撑。”她说,“等会儿让医修看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是灵力耗得狠,需要几天恢复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没有再说话。夜更深了,星光明亮了些,照在满地狼藉之上。远处追击部队终于归来,一行人押着最后几名俘虏走进警戒线。带队弟子上前报告:逃敌基本肃清,未发现大规模集结迹象,但西崖下方发现一条未登记的密道入口,已被暂时封死。
“留两队守夜。”殷宏楚下令,“搜救组收队,重伤员全部送回。其余人轮班休整,明日辰时继续深挖密道、净化邪气残留。”
命令传达下去,弟子们开始有序撤离战场。有人背着同伴,有人扛着武器,有人默默收拾遗物。救治区只剩下几名医修还在忙碌,为尚未转移的伤者包扎固定。
萧玄走到物资堆放处,将那五枚玉简重新检查一遍,确认封印完好后,亲自交到传送弟子手中。“务必亲手交到议事厅值事弟子手上,不得中途离身。”
那人郑重接过,快步离去。
殷宏楚则走向静室方向,在门口停下。里面已经整齐排列着十七具遗体,每具都覆盖着白布,头前点着一盏魂灯。灯火摇曳,映在墙上,影子晃动如人行走。她走进去,在每一具遗体前驻足片刻,没有说话,也没有流泪,只是轻轻抚平某位弟子衣角的褶皱,或是将滑落的白布重新盖好。
出来时,她看见萧玄已在高处一块残垣上坐下,望着整片战场。月光洒在他淡青色袍服上,袖口破裂,肩头染血,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削。但她知道,他没倒下。
她走上去,站到他身边。
下方,弟子们仍在忙碌。有人搬运尸体,有人焚烧垃圾,有人用水冲刷血迹。火焰升起,黑烟滚滚,混着焦臭味弥漫开来。一名年轻弟子蹲在地上呕吐,旁边同伴拍着他的背。另一处,两个男人抬着一副担架,脚步沉重,其中一人低声说:“他还那么小……才入门三个月。”
风再次吹起,卷着灰烬飘向远方。
殷宏楚望着那一片被白布覆盖的静室,眼神冷峻,却没有回避。她知道这场胜利有多重,也知道代价有多沉。十七条命,三十余个家庭从此残缺,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复原的创伤。
她没有说“值得”或“不值得”。她只是站着,像一座山,挡在生与死之间。
萧玄看着她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远处,最后一队巡逻弟子归营,交还兵刃,脱下染血外袍。有人靠着墙直接睡着,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。篝火旁,几名弟子围坐,默默分食热水泡开的饼,没人说话。
夜已深。
殷宏楚终于开口:“暂停夜间清查。所有人轮换休整,明日再继续。”
命令传下,值守弟子点头应是,其余人陆续退场。只有少数几队仍留在外围,监视警戒结界的变化。
她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,回头看向这片战场。断壁残垣,焦土遍地,曾经完整的护山大阵如今只剩零星光点闪烁,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。
萧玄站起身,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。
两人并肩立于废墟高处,俯视整片战场。远处追击部队归来,押送最后几名俘虏进入关押区。星光微弱,映照白衣染尘、青袍破损的身影。他们未交谈,只静静伫立,直至最后一队弟子归营。
风停了。
灰烬落地。
灯火渐暗。
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光刃边缘,银光微闪,随即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