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在风中缓缓浮动,碎石从断裂的岩脊滑落,砸进沟壑发出闷响。殷宏楚右脚刚踏上的平台边缘开始崩解,她立即以剑尖点地,腰身一拧,借力跃向更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。落地时左膝再度磕上硬角,剧痛如刀割筋骨,但她没出声,只是将剑柄压进掌心,靠那一点锐利的刺痛逼自己清醒。
她伏低身形,背靠残垣断壁,视线穿过稀薄的灰雾,锁定中央那道墨袍身影。对方双掌合十,掌心光核膨胀至拳头大小,暗红光芒吞吐不定,像是即将引爆的雷眼。空气被抽紧,耳膜发胀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她知道,那一招又要来了。
可就在强敌抬掌的瞬间,他的左肩明显下沉了一瞬,脚步微滞——旧伤牵动,灵力运转出现断层。这破绽极短,不到半息,却真实存在。
殷宏楚立刻明白:就是现在。
她没有转头看萧玄,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。右侧凹地传来极轻的一声摩擦,是刀鞘抵地的声音。他也在动,正将最后的灵力压缩至掌心。两人之间无需言语,一个眼神、一次呼吸节奏的变化,早已足够传递全部意图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抹过剑刃。血脉之力自丹田涌出,顺着经脉灌入手臂,再注入剑身。银白光华自剑尖蔓延而上,凝而不散,像是一道被压抑到极致的雷霆,只待劈落。
强敌察觉异样,双目灰白猛然睁大,掌心光核骤然暴涨,似要抢先出手。
殷宏楚不等他完成蓄力,猛地蹬地。
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,白衣翻飞间剑势已成。剑气自下而上撕裂烟尘,化作一道银白长虹直取强敌心口。这一击不求花巧,只求速度与精准,逼其无法从容转向应对。
几乎在同一刻,萧玄也动了。
他半跪于凹地,右肩焦黑处裂开新口,血渗进衣料。但他不管这些,左手猛插地面稳住身形,右手握紧刀鞘,体内残存灵力尽数爆发。刀鞘“咔”地一声炸裂,青芒自断刃处轰然炸现,化作千丈刀影横扫而出,气势如江河倒灌,直逼强敌侧翼。
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。
银白剑气与青色刀影碰撞融合,刹那间凝聚为一道璀璨光柱,裹挟着两人最后的战意,轰然撞向强敌。
强敌怒吼一声,双掌猛推,扇形能量波迎面推出,试图挡住这合击之势。可他旧伤复发,灵力运行迟滞半拍,那一击未能完全展开。光波刚成形便被光柱贯穿,瞬间崩解。
轰!
冲击波炸开,烟尘倒卷,地面龟裂之声如蛇行蔓延。强敌身体猛然震颤,掌心光核“啪”地碎裂,灰白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想后退,双脚却像钉死在原地,旧伤牵制让他无法闪避。
光柱正面击中胸口。
他整个人被掀飞三丈,重重砸落在碎石堆中,双膝一软,单膝跪地。墨袍猎猎,却再难撑起先前威势。左肩旧伤彻底崩裂,黑血自衣缝渗出,顺着臂膀滴落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张了张嘴,一口黑血喷出。
抬头时,目光仍狠厉,双手颤抖着欲再抬。可灵力枯竭,经脉空荡,连抬掌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咬牙,脖颈青筋暴起,硬是撑着未倒。
殷宏楚落地,左脚刚触地,膝盖一软险些跪下。她咬牙撑住,剑尖点地稳住身形。右踝扭伤处钻心地痛,掌心伤口又裂,血顺着缠布往下淌。她没去擦,只是盯着前方,目光冷峻。
萧玄从凹地站起,断刀拄地,右肩伤处血流不止。他喘着粗气,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内腑钝痛。刀鞘已碎,手中只剩半截残刃,青芒几近熄灭。但他仍站着,脊背挺直,刀锋指向强敌。
战场陷入短暂寂静。
只有风掠过废墟的呜咽,和三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殷宏楚缓缓移动脚步,向前踏出半步。碎石在脚下滚动,发出轻微声响。她没看萧玄,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仍在支撑。她知道他还未倒,这就够了。
她抬起剑,剑尖微抬,指向强敌胸口。
那一击虽重创对方,却未终结战斗。那人还跪着,还未认败。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放松。
萧玄也动了。
他拖着断刀,一步步从凹地走出。每走一步,右腿都在抖,但他没停。断刃划过地面,溅起几点火星。他走到战场中央偏右位置,与殷宏楚形成夹击之势,刀锋稳稳锁定强敌咽喉。
强敌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月牙疤发烫,整条右臂麻木如死。他想运功压制反噬,可灵力根本不听使唤。他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两人,眼中仍有不甘,却已无胜算。
殷宏楚深吸一口气,将血脉之力再度压入剑身。
银白光华再次凝聚,比之前更盛一分。她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。既然破绽已被抓住,那就必须一击到底。
她迈出左脚,重心前移,剑势将发未发。
萧玄同时催动残余灵力,断刃青芒微闪,虽弱却未灭。他知道殷宏楚要动手,便调整站位,封住强敌右侧退路。他不会抢攻,但会紧跟其后,补上最后一击。
强敌终于意识到——他们不会停手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双手猛按地面,试图借力跃起。可左肩旧伤崩裂太重,刚起身便失衡,再度单膝跪地。他咬牙,额头青筋暴起,硬是撑着没倒下。
殷宏楚不再犹豫。
她纵身而起,剑光如电劈落。这一剑比之前更快,更狠,直取心脉。
萧玄紧随其后,断刃横扫而出,刀影覆盖强敌退路。两人配合无间,一前一后,一上一下,攻势如潮水般压来。
强敌仰头,灰白瞳孔中映出银白剑光。
他想抬手格挡,可手臂沉重如铅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剑落下。
剑尖距胸口仅剩三寸。
突然,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整个人剧烈一震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体内灵力彻底失控,反噬爆发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双眼翻白,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倒。
扑通。
他重重摔在地上,墨袍铺开,像一片腐烂的叶子。双手摊开,掌心空空,再无光核。胸口微微起伏,还有气息,但已无力再战。
殷宏楚收剑落地,左膝一弯,全靠剑柄撑住才没跪下。她喘着气,额角汗水混着血水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她抬手一抹,继续盯着地上那人。
萧玄走到近前,断刃拄地,低头看着强敌。他没说话,只是确认对方确实失去了战斗力。然后他抬头,看向殷宏楚。
两人目光交汇。
没有喜悦,没有放松,只有疲惫中的坚定。他们知道,这一战还没完。敌人虽败,但战场仍在,危机未除。他们不能倒,也不能停。
殷宏楚缓缓后退半步,调整站姿,将重心移到右腿。左膝剧痛未消,但她强迫自己站稳。剑尖垂地,银光未熄,随时准备再战。
萧玄也未收势。他半跪于地,断刃横在身前,右肩血流不止,却仍紧盯强敌动向。他知道,只要那人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掉以轻心。
风掠过战场,吹散最后一层烟尘。
碎石遍地,裂痕纵横,三道身影静立其中。一道倒地不起,两道依旧挺立。
殷宏楚抬起左手,抹去嘴角一丝血迹。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强敌的状态。那人虽跪倒,但胸口仍有起伏,呼吸虽弱却未断。旧伤崩裂太重,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起,但她不敢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