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终于停下,眼神一冷,随即又挤出笑来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他挥挥手,三人转身离去。
可就在他们走下台阶时,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张符箓,迅速贴在石阶底部,指尖一抹灵光,符纸瞬间隐入地面。
殷宏楚看见了,但没动。
这种小手段,翻不起浪。她只要守住原地,不动,不退,不交,这些人就奈何不了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阳光从正中偏移,照在赛场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尘土在光柱中缓缓浮动,像无数细小的虫。
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,可仍有几个身影留在原地,不肯离去。那个黑衣男子依旧坐在第二排,双手交叠,目光如钉。东侧廊柱后也站着一人,身形瘦削,手指始终按在腰间兵刃上,指节发白。
殷宏楚知道,这些人还没放弃。
他们只是在等——等她松懈,等她受伤难支,等她不得不转移位置。只要她一动,就会露出破绽。
可她不会动。
她站在这里,不只是为了守住一个玉匣,更是为了守住门派的脸面。今天她若在这里被人逼得交出战利品,明日整个门派都将沦为笑柄。那些曾经轻视他们的人,会更加肆无忌惮。
她必须守住。
不只是为了奖品,更是为了尊严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气,将玉匣抱得更紧。左膝的痛感越来越清晰,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锯割。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,顺着鬓角滑下,滴落在衣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萧玄察觉到她的异样,侧目看了一眼。他知道她撑得很苦,但他不能替她扛。这种时候,任何示弱都会被当成突破口。
他只能站在她身边,用身体挡住可能的攻击角度,用气势压住蠢蠢欲动的人心。
他往前半步,肩膀几乎与她相触,低声道:“还能撑?”
她点头:“能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他不再问,只将右手悄然搭在她持匣的左臂外侧,看似扶持,实则是为了在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夺过玉匣或助她腾出手来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像是出于关心,可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——这是无数次生死磨合出来的默契,是战斗中的协同站位。
看台上,有人开始低声咒骂。
“装什么清高!”
“受了伤还硬撑,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“等着吧,我看他们能站到几时!”
声音断断续续传来,夹杂着冷笑与讥讽。
殷宏楚听见了,但没反应。她知道这些话的目的——动摇她的意志,逼她先动,先怒,先生出情绪。可她不会上当。
她依旧站得笔直,目光冷静,扫视四周。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,节奏稳定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萧玄也听见了那些话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不大,却清晰传开:“怎么,输不起?我们赢了比赛,拿了奖品,你们不服?那也上去打一场啊。打得赢,东西归你;打不赢,就闭嘴。”
他语气轻蔑,话音落下,看台上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没人应声。
那些刚才叫嚣的人,一个个低下头,或是假装整理衣袍,或是转身离开。他们可以背后议论,可以暗中使绊,可真要当面对上,却没一个敢站出来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两人哪怕带伤,也不是好惹的。
风再次吹过,卷起尘土与碎屑。一只断箭从残垣上掉落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惊得附近几人回头。
可殷宏楚和萧玄,纹丝未动。
他们的目光依旧向前,像是两座山,矗立在战场中央。白衣染尘,青袍带血,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终于,有人开始真正离开。
那个黑衣男子站起身,冷哼一声,转身走入看台深处。东侧廊柱后的瘦削身影也悄然退走,消失在阴影里。南侧包厢帘幕落下,再无动静。
可危机并未解除。
殷宏楚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退却。这些人走了,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来。盛会还未完全结束,他们还得留在这里,面对接下来的公告、交流、交接。而只要奖品还在他们手中,觊觎就不会停止。
她低头看了眼玉匣。
锁扣完好,封印未动。她没打开第二次,也不会再开。她要把它带回去,完整地带回去,交给门派,由长老定夺用途。
萧玄轻声道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抬眼,看向他。
两人对视一瞬,无需多言。
她只说了一个字:“守。”
萧玄点头,嘴角重新扬起一丝笑意,可这次,不再是为了回应欢呼,而是为了告诉她——他在。
他们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分毫。门派弟子仍在周围,可已不再喧闹,而是自发形成一道人墙,默默守护着中心的两人。
阳光偏移,照在赛场上,照在那件染血的白衣上,照在那只紧抱的玉匣上,照在两双始终未曾放松的眼睛里。
殷宏楚左手紧握玉匣,右手按剑,左膝疼痛未消,站姿却依旧笔直。她目光冷静,扫视四周,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角落的安全。
萧玄立于她右侧半步,身体微侧,护住玉匣方向,右肩血迹未处理,脸上笑意收敛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双脚稳扎地面,呼吸均匀,随时可战。
他们没有离开,没有交出奖品,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。可他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宣告。
——此物,归我。
——此地,由我守。
——谁若妄动,必见血。
风掠过赛场,吹起一片尘土。
殷宏楚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