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!”她厉声喊。
队伍立刻加速,朝着尚未被封锁的方向移动。两名火符弟子再次点燃符纸,火焰交织成墙,暂时挡住追兵。其他人拼尽全力向前冲,哪怕脚步虚浮也不肯停下。
怪物头领怒吼,欲追击,却被萧玄拦住去路。他不知何时已抢回长刀,站在队伍最后,刀锋对外,哪怕身形摇晃也不退半步。
“想过去?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嘶哑,“踩着我尸首再走。”
怪物迟疑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殷宏楚回头大喝:“萧玄!跟上!”
他这才转身,拖着伤腿狂奔几步,勉强赶上队伍末尾。众人终于脱离最危险区域,来到一段略高的台地。此处地势稍宽,前方雾气稀薄了些许,隐约可见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。
包围解除了。
怪物们没有继续追击,而是停留在原地,围绕着那道仍在散发紫光的裂缝,仿佛在守护什么,又像是在畏惧什么。
殷宏楚靠着岩壁缓缓坐下,右腿彻底失去了知觉,整条经络麻木中夹杂着针扎般的刺痛。她松开剑柄,双手撑地,防止自己倒下。胸口起伏剧烈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旧伤。
萧玄走过来,在她身旁停下。他没坐,只是靠着一块石头站着,刀拄在身边,左手按着腹部伤口,脸色灰白如纸。他低头看了看她,又望向远处那些仍未散去的怪物,低声道:“它们不会再轻易追了。”
“不是怕我们。”殷宏楚喘息着说,“是怕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也别久留。”他说,“这地方邪门得很。”
她点点头,试着活动右腿,却发现根本无法承重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。“通知大家休整,检查伤势,准备继续前进。”
萧玄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其他弟子。他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可声音依旧稳定:“轮流警戒,伤重的靠内休息,水囊分着喝,别浪费。还有,谁身上带了止血散,先给断臂的那个用。”
弟子们默默照做。有人取出药粉,有人撕下衣襟包扎伤口,有人守在边缘观察动静。虽然人人带伤,气氛沉重,但秩序已然建立。
殷宏楚望着这支残破的队伍,心中并无轻松之意。她知道,刚才那一战赢得侥幸,若非怪物因裂缝异变而暂停进攻,若非她及时下令重组阵型,此刻所有人都已倒在泥泞之中。
她抬头看向萧玄。他正蹲在一具尸体旁,替死去的弟子合上双眼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走回她身边。
“死了四个。”他说,“还有三个重伤,走不了远路。”
“那就背着。”她说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丢下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出一丝笑:“你还真是……一点都没变。”
她没接这话,只是伸手抓住剑柄,准备站起来。可右腿刚一用力,剧痛便如电流般窜上脊背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萧玄立刻伸手扶住她胳膊,力道不大,却稳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撑。”她咬牙,“我只是……还没倒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站在她身侧,陪她一起慢慢站起。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前方那条隐没在雾中的小径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他问。
“往前。”她说,“既然来了,就没有回头的道理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对弟子们下令:“整理装备,五分钟后出发。保持队形,警惕四周,别再让它们有机可乘。”
弟子们陆续起身,收拢武器,背起伤员。有人走路一瘸一拐,有人手臂吊在胸前,可没人抱怨。他们知道,只要两位师兄姐还站着,他们就不能倒。
殷宏楚拄剑前行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却无比坚定。萧玄落在她侧后方,一手按伤,一手握刀,目光始终扫视四周。队伍重新列好,沿着小径缓缓推进。
雾气渐稀,光线微弱却真实存在。脚下的土地依旧潮湿,但不再松软下陷。骸骨少了,石碑不见了,空气中那股腥腐味也淡了几分。
他们没有庆祝突围成功,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回头看那片死地。所有人都沉默地走着,像是怕惊醒什么,又像是不愿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殷宏楚走在最前,白衣染血,右腿拖行,可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知道前路未必安全,也知道真正的敌人可能还未现身。但现在,他们活下来了,靠的是彼此的信任,是临危不乱的指挥,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走的决心。
萧玄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些熟悉。
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场夜战之后,她也是这样走在最前,满身是伤,一句话不说,却让所有人跟着她走出了绝境。
他握紧了刀柄,低声说:“你放心走,我一直在你后面。”
队伍继续向前,消失在雾色深处。
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,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