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剑尖还悬在半空,绿火映出她脸上未干的血痕。右腿旧伤像被钝刀反复割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骨,但她没有低头去看。萧玄站在她右后侧两步远的位置,刀已回鞘,左手按在腹部那道裂开的伤口上,指尖沾着湿热的血。他没说话,只抬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沉稳。
战场静得诡异。
方才还在飘散的灰绿毒雾被封印符压住,地面残留的粉末泛着微光,像是死前最后抽搐的虫子。三具黑衣人尸体倒在断柱旁,其中一人脖颈扭曲,是萧玄拧断的。另几处机关点已被毁,陶罐碎裂,导气绳断裂,空气中再无迷神露挥发的金雾。可他们都知道,敌人还没退。
“屏息。”殷宏楚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全场。
后排尚能站立的弟子立刻闭气,背靠石台,手握兵刃。有人捂着肩头包扎处,指缝渗血;有人膝盖发抖,仍咬牙挺直。他们看着前方那两个身影——一个白衣染尘,一个青袍破口,却是此刻唯一能稳住阵脚的人。
殷宏楚缓缓抬起左手,在胸前结印。灵力自丹田涌出,却被旧伤阻滞片刻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她没停,掌心推出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,覆在众人头顶。这是“凝息诀”,能隔绝残余毒气侵体。做完这些,她跃上半丈高的残岩,站定。
视线扫过全场。
右侧岩壁凹陷处仍有微弱灵波动向,极细,若非她曾修习“察脉术”根本无法察觉。那不是自然波动,而是人为压制气息时漏出的一丝紊乱。有人藏在那里,正准备点燃新的药囊。
她立刻传音:“右翼三丈,岩凹藏人,速断其源。”
声音直接落入萧玄耳中。他点头,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借一块倾倒的石碑遮掩身形。右手悄然摸向腰间备用火符,左手扣住刀柄底部暗槽。他知道,不能再硬冲了。敌人已经学会利用地形和机关拖延,若贸然暴露位置,只会触发更多陷阱。
殷宏楚站在高处,忽然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碎石滚落,发出清脆声响。她不再掩饰动作,反而将灵力灌注双足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。走到岩沿时,她猛然拔剑,剑锋划破空气,引动周身灵流暴涨。
“千山压雪!”
剑气如瀑,横扫而出。前方空地瞬间被撕裂,碎石飞溅,尘土扬起数尺高。这一招本为群战所创,重势不重准,专用于逼敌显形。果然,几处残柱之后传来急促拉动机关的声音,三枚银镖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,另有两股毒烟自地下孔洞喷出。
她早有防备。
剑锋一转,反手格挡,将银镖尽数击落。随即身形后撤,避开毒烟路径。就在敌人注意力全被吸引的刹那,萧玄动了。
他贴着左侧断崖阴影带疾行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手中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火符,边缘已被咬破,沾了血迹。绕过两根断裂骨柱后,他伏低身体,借乱石掩护接近岩壁凹处。那里有一根垂下的导气绳,连着上方悬挂的陶罐,罐身刻满符文,正是用来输送毒雾的核心装置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当殷宏楚第二次挥剑,引发更大范围震荡时,他暴起突进,刀光斜挑,精准斩断导气绳。陶罐坠落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,但未破裂。他顺势补上一脚,将其踢入深坑,彻底毁去。
与此同时,殷宏楚跃下高岩,落地时不慎右腿一软,单膝触地。她立刻撑起,长剑拄地稳住身形。抬头看去,萧玄已退回原位,微微摇头——敌方还有后手。
她眯起眼。
地面有轻微震动,来自脚下三尺深处。这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机关启动的节奏,更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在缓慢转动。她蹲下身,掌心贴地,仔细感知。
三息后,她猛地起身,喝令:“所有人退后五步!别踩裂缝!”
话音刚落,前方三处地面突然隆起,金属板翻转,露出隐藏的弹镖阵列。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蓄势待发,针尖泛蓝,明显淬了剧毒。若刚才有人靠近,此刻早已中招。
殷宏楚不退反进。
她抽出背上备用短剑,反手掷出,钉住一处机关槽口,强行卡住发射机构。随即并指为剑,掌心拍地,一道震荡波扩散开来。地面剧烈晃动,三个隐藏发射点内部结构受损,发出“咔哒”断裂声,银针未能射出。
“毁了它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玄会意,冲上前用刀尖撬开剩余两处机关盖板,将火符塞入核心部位。片刻后,“轰”地一声闷响,内部导灵纹炸裂,整套装置报废。
战场短暂安静下来。
毒雾止了,暗器停了,迷药壶也被清除。那些躲在暗处的黑衣人再不敢轻易出手,只能缩在高台阴影区,偶尔闪现人影,却无下一步动作。
殷宏楚缓步走回主战场中央,长剑归鞘。她左手结印维持封印结界,右手轻轻按了下右腿伤处。疼痛仍在,但未恶化。她抬头看向祭坛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。
萧玄走到她右后侧约两步距离,刀也收回鞘中。左臂擦伤用布条简单包扎,腹部渗血减缓,呼吸虽重却不乱。他凝神观察高台动静,身体微倾,随时准备再次出击。
两人并未交谈,却已达成默契。
战局主动权正在回归。
一名弟子扶着同伴站起来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殷宏楚没有回头,只道:“守住原位,别离队。”
萧玄补充:“保持警觉,他们还会试别的手段。”
话音落下不久,岩顶钟乳石之间传来细微摩擦声。两人同时抬头。
一根极细的丝线自上方垂下,末端系着一枚铜铃,铃内无舌,却在自行震动。这不是攻击,而是一种信号——通知敌人换阵。
殷宏楚冷笑一声:“还想拖?”
她不再等待,右脚前踏,灵力再度运转。这一次她没有施展大招,而是以剑意牵引四周残存的灵机,形成一道环形波动,扫向整个祭坛区域。这是“清域式”,专用于探测隐匿目标。
波动掠过岩壁时,某处阴影微微扭曲。
她立刻锁定位置。
“东南角,三层岩台,有人操控中枢机关。”她说。
萧玄点头:“我去。”
“不。”她拦住他,“你守中路。我去。”
她知道他担心她伤势加重,也知道他想替她承担风险。但她更清楚,此刻必须有人牵制敌方注意力,才能让其他人找到突破口。她是首领,该站前面。
她纵身跃起,借断柱为支点,连续腾跃逼近东南岩台。途中一块浮石突然崩塌,她凌空变向,落在倾斜的石板上,稳住身形。上方三丈处,一名黑衣人正俯身操作一台青铜机关盘,盘面刻满旋转符文,连接七条导线通向不同方位。
那人察觉动静,立即拉动拉杆。
殷宏楚早有预判,甩出一枚铁蒺藜击中拉杆关节,使其卡住。随即加速攀爬,最后一跃扑上岩台。那人转身欲逃,被她一脚踹中胸口,撞在岩壁上滑落。她不追击,直接扑向机关盘。
双手快速检查导线连接。
三条通往毒雾装置,已毁;两条连向地面陷阱,失效;剩下两条分别通向空中垂线与侧壁暗门。后者尚未启动,显然是预备的后招。
她毫不犹豫,抽出短剑将所有导线齐根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