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我不撞你，你就没了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想笑，却牵动伤口，皱了眉。
她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伸手扶住他肩膀，两人互相借力，艰难站起。
高台之上，首领已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祭坛中央，黑焰缭绕，气息平稳，仿佛刚才连续三次出手对他毫无影响。他俯视着下方，目光冷峻，像是在看一群蝼蚁挣扎。
没有追击，也没有继续进攻。
这一停，比进攻更让人窒息。
战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声，风吹过裂隙的呜咽声，还有血液滴落在地的轻微“嗒嗒”声。三具尸体静静躺在原地，无人敢去收殓。剩下的弟子们分散在各处，有的靠在石台边，有的蜷缩在角落，眼神中满是恐惧。
没有人再敢向前一步。
殷宏楚站在左侧碎石堆旁，手持长剑，剑尖微微颤抖。她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锯齿在刮擦内脏。右腿旧伤加剧，站立时全靠左腿支撑。但她没有退，也没有低头。
萧玄站在她右后侧约三步远的位置，倚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。腹部伤口再次裂开，血染红了半边袍子。左臂骨折，只能用右手握刀。刀身依旧明亮，可他知道，这一战，他们已经拼尽了所有。
首领站在高台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需要动。局势已经彻底逆转。
刚才还是他们掌控节奏，拆解机关，压制敌人。现在，主动权易手，连抵抗都显得徒劳。三名弟子当场死亡，多人受伤，士气崩溃。而对方，毫发无损。
这才是真正的对手。
不是影奴，不是黑衣人，不是幕后操控者。
是他亲自出手。
殷宏楚盯着那双幽红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不是一场伏击，也不是一次截杀。他们是被引来的。从进入断魂谷开始，每一步都在对方预料之中。机关、陷阱、毒雾，都是为了消耗他们。等到他们筋疲力尽，这位真正的首领，才缓缓登场。
一出手，便是终结。
她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她不能倒。身后还有人。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也得站着。
萧玄看了她一眼，轻轻点头。
他也明白现在的处境。他们撑不住多久了。但只要还站着，就不能让敌人轻易得逞。
高台上的首领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静：“你们很聪明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器物。
“可惜，聪明救不了命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对准祭坛中央的虚空。黑焰开始旋转，围绕着他形成一道螺旋气流。地面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愈发强烈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殷宏楚立刻察觉不对。
她想冲上去，可双腿沉重如铅。她想喊人，却发现没人能听令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在高台汇聚，越来越强。
萧玄咬牙提起最后一丝力气，握紧刀柄，准备做最后一搏。
可就在这时，首领的动作忽然停住。
他没有继续施法，也没有发动下一击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他们，像是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。
那一刻，整个战场陷入死寂。
风停了，火熄了，连伤者的呻吟都低了下去。
只有血还在流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殷宏楚站在碎石堆旁，剑尖垂地，手指仍在微微颤抖。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停顿。下一击，随时会来。
萧玄靠在石柱边，呼吸沉重，右手始终没有松开刀柄。
高台上的首领纹丝不动，黑焰环绕，如同神祇俯视凡尘。
祭坛前方的空地上，尘土未消，血迹斑驳。破碎的陶罐、断裂的导线、倒伏的骨柱，见证着刚刚结束的一场智勇较量。阴谋已被拆解，机关尽毁，毒雾散去，敌人退守死角。
主动权回来了。
但他们都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地底的震动持续增强，岩壁裂缝中渗出黑色液体，滴落在地发出腐蚀声响。祭坛中央的孔洞越扩越大，边缘浮现出古老符文，一圈圈亮起，像是某种仪式即将完成。
殷宏楚左手结印的速度加快，封印结界再度加固。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正在逼近，远超之前任何一名黑衣人。
萧玄低声道：“来了。”
她点头，没有回应。
两人同时绷紧身体，进入战斗姿态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：
“你们破得了机关，破得了人心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