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物的光芒仍在岩壁间炸裂，一圈圈脉冲如潮水般向外翻涌。殷宏楚右肩的布条刚缠好，血已经渗出半寸，在白衣上洇成暗红一片。她没看伤口，只将剑柄往掌心再压了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萧玄半蹲在她侧后方，刀横膝前，呼吸短促却稳定，青袍下摆撕裂处沾着泥灰与焦痕，像被火燎过的草叶。
烟尘未散，碎石堆还在微微震颤。刚才那一波攻势停了，可没人敢松劲。四面八方的岩缝里藏着人，影子贴着石壁移动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殷宏楚眼角一跳，盯住东侧倾倒的岩柱——那里有道反光，极细微，一闪即逝。是金属，不是石头。
她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左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，踩实一块凸起的碎石。萧玄立刻察觉，指尖微抬，刀锋偏转三寸，正对南侧地缝边缘。那边也有动静，有人正从裂缝中爬出，动作极慢，怕惊动地面震动。
殷宏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肩井穴那股乱窜的灵力。刚才跪地那一瞬，经络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，现在还隐隐发麻。她闭眼一瞬，再睁时目光已落向东南角那堆崩塌的钟乳石。爆炸掀起的尘雾还没完全落下，灰蒙蒙的一片，正好能遮身。
就是现在。
她低身滑出，足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着碎石堆疾行。衣角擦过尖锐石棱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但她不管，顺势矮身钻入岩柱后方。灰尘扑面，呛得她喉咙一紧，但她咬牙忍住，没咳嗽。
萧玄在同一刻动了。他刀背重重敲在地面，发出“铛”一声脆响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石窟里格外清晰。两名埋伏在西侧高台的蒙面客果然被引动，齐齐跃下，直扑声源处。可萧玄早已不在原地。他借敲击之力腾身而起，贴地翻滚三步，刀锋顺势挑断一根埋在土里的细线——那是磁引绳索的固定端。
绳索另一头连着一台机关，藏在北面岩壁阴影里。那人正要启动牵引，却发现信号中断，猛地抬头。可还没等他反应，殷宏楚已从岩柱后暴起，剑柄横扫，砸在机关转盘上。“咔”一声机括断裂，整台装置顿时瘫痪。
她落地时顺势滚翻，避开一道斜劈而来的能量束。光刃擦着她头顶掠过，打在身后岩壁上，炸开一片碎石雨。她没停，翻身站起，剑尖点地借力，足尖再度蹬出，跃向石台南侧崩裂的地缝边缘。
萧玄也到了。他接住飞回的刀鞘，稳稳插入腰间，目光扫过四周。两人现在分立石台两侧，形成新的夹角防守点。距离拉开了，但视线始终交汇。殷宏楚微微点头，萧玄会意，刀锋轻点地面，激起一小片尘雾，掩住了他们的下一步动作。
烟尘稍散，战场重归对峙。可这一次，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。位置变了，节奏也变了。
一名散修躲在西北角岩脊后，手中握着一枚玉符，正悄悄催动。他没露头，只将符纸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，借其折射灵力，悄然延伸出一条透明丝线，直奔宝物底座而去。那丝线极细，近乎无形，若非殷宏楚一直盯着宝物周围的气流变化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不动声色，屈膝蓄力，猛地蹬地跃起。足尖点在半埋的钟乳石上，身形如燕腾空。剑柄横扫而出，“啪”地一声打断丝线连接处。那玉符瞬间炸裂，碎片四溅。她落地时一个翻滚，恰好避开另一侧轰来的火球术余波。火球撞上岩壁，炸出大片焦黑，热浪扑面而来，把她额前几缕碎发都烤卷了。
与此同时，萧玄掷出刀鞘虚晃敌人视线。一名持钩爪的修士果然扑向假目标，结果扑了个空。萧玄真身却已贴地疾行三步，刀锋挑断另一端固定桩，彻底瓦解牵引阵法。他翻身接住归来的刀鞘，与殷宏楚在石台西北角重新汇合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喘息略重，但眼神清明。这一轮走位成功了。他们不再死守原地，而是利用地形和敌人的攻击间隙不断移动，既避开了正面强攻，又护住了宝物。
“西侧空档三次了。”萧玄低声说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丝冷静的判断。
殷宏楚点头，目光扫过那边岩脊。确实，每次攻击过后，那边都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期，像是有人在轮流出手，节奏固定。她记下了这个规律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剑收回半寸，做出放松姿态。
果然，那名持钩爪的修士见她似有破绽，尤其是右臂包扎处动作迟缓，以为有机可乘，猛然跃出，直扑而来。钩爪带风，直取她咽喉。
就在对方扑近的刹那，殷宏楚掌心早蓄好的灵力束猛然弹出。“砰”一声打在他手腕上。那人手腕一麻，钩爪偏斜，狠狠砸进地面。他还没来得及抽手，殷宏楚已旋身出剑，剑尖贴着他肩膀划过，逼得他狼狈后退。
萧玄趁机低喝一声，刀锋轻点地面，激起一片碎石尘雾，遮蔽对方视线。两人配合默契，一攻一扰，逼退敌人后迅速退回石台西北角。
战斗仍在继续，但方式变了。他们不再硬接每一波攻击，而是抓住间隙移动、闪避、反击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克制，不贪功，不恋战。体力在消耗，但他们学会了节省力气。
又一波攻势袭来。一道符火自斜上方射落，殷宏楚抬剑挑灭；一根铁刺从地面突起，被萧玄一脚踩断。两人或分或合，或诱或挡，始终维持着对石台的控制。
殷宏楚靠在一块倾倒的巨石后喘息，汗水顺着鬓角滑下，混着血迹滴在衣领上。她抬起左手，看着掌心那道淡白光纹——防御印诀还在，但已不如先前稳固。她知道，这层防护撑不了太久。
萧玄站在她侧前方，刀横身前，嘴角仍有血迹，面色疲惫但意志未垮。他目光扫视全场，留意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。刚才那一连串腾挪让他胸口发闷，内伤隐隐作痛，但他没表现出来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，抹去额角汗水，重新握紧剑柄，“盯住西侧。”
萧玄点头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那个空档不是偶然，是规律。只要再确认一次，就能摸清敌人的轮替节奏。但这需要耐心，更需要诱饵。
下一波攻击很快来了。一名蒙面客手持双刃，从东北角跃出，直扑石台东侧。殷宏楚立刻跃出迎击，剑光交错数次，逼得对方后退。可就在这时，西南方向一道黑影悄然逼近，手中握着一只青铜铃，正缓缓抬手。
萧玄眼角一跳，立即察觉不对。他不做犹豫，刀锋猛地震地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同时大喝：“左边！”
殷宏楚闻声立刻变向，足尖一点碎石堆，身形横移三尺。几乎同一瞬间，铃音响起——清越却不祥，穿透烟尘直击心神。若是刚才还在原地，这一击必中。
她落地时踉跄一步，膝盖微弯，强行稳住。肩井穴又是一阵刺痛，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她咬牙压下不适，反手一剑逼退追兵，随即退回萧玄身边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