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殷宏楚的动作——她右手抬起,掌心微光凝聚,虽未释放,但姿态已然是攻击前兆。
他心头一紧。
本能驱使他想要回防,可黑矛已蓄到临界点,若中途收力,反噬必将重伤自身。他只能赌,赌这一击能先一步命中,逼得对方放弃进攻。
于是他咬牙,将黑矛猛然掷出!
黑色长矛划破空气,带起一道漆黑尾迹,直贯殷宏楚胸膛!
而就在黑矛离手的同一刹那,殷宏楚动了。
她没有躲避,也没有后退,而是将掌心光球瞬间压缩至极限,随即以指尖引导,将其精准送入地面裂痕之中。这不是爆发式轰击,而是一次穿刺型冲击,力量高度集中,只为穿透那个早已脆弱不堪的节点。
与此同时,萧玄也出手了。
他虽无力起身,却将残存的血脉之力尽数推出,隔空轻点破口区域。这一击不为杀敌,只为扰乱黑气流转节奏,制造那一瞬的迟滞。
两股力量几乎同时抵达目标。
轰——!
地面猛然炸裂!
一道尺许宽的裂口自破口处轰然张开,碎石飞溅,尘烟冲天。黑气护盾在那一区域彻底扭曲变形,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刺耳嗡鸣。整个阵法核心剧烈震颤,符纹大面积熄灭,连带着黑袍人头顶尚未完全释放的黑矛都出现了一丝溃散迹象。
黑袍人身形剧震,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他猛地转身看向破口方向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惊与慌乱。
他终于意识到——自己被耍了。
他以为对方急于取胜,实则步步设局;他以为自己掌握主动,实则早已落入陷阱。他的愤怒让他失去了冷静判断,他的强攻让他主动放弃了防守平衡。而现在,防线再度被撕裂,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。
他踉跄一步,单膝微曲,勉强稳住身形。胸前符纹急闪数次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他喘息加重,额角渗出冷汗,眼神中怒意未消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殷宏楚缓缓收回手掌,重新半蹲戒备。她没有追击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敌人,掌心虽无光球,但灵力已在指尖悄然汇聚,随时准备下一击。
萧玄靠在碎石堆后,指尖温热散尽,经脉虚脱感涌上四肢。他知道,自己再也无法支撑大规模干扰。但他不需要了。
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。
黑袍人站在阵心,黑气环绕范围进一步缩小,不足五尺。他低头看着那道仍未闭合的裂口,眼神阴沉至极。他不再说话,也不再试探,而是缓缓抬起双手,开始结印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,招式更趋密集,攻势带着明显的压迫意图。
殷宏楚借断岩掩体左右闪避,每次只移动半步,始终维持对敌人左后方缺口的监视。她发现,对方每一次出招后,护体黑气都会短暂抽离那个区域进行修补——破绽仍在,且因频繁调动而愈发不稳定。
萧玄趁敌人一记鬼爪落空之际,以指划地,再次渗入一丝血脉之力,不求伤敌,只为在破裂处周边制造微弱灵压扰动。黑袍人果然再度扫视该区,神情愈发阴沉。
洞窟顶部的裂缝仍在剥落细小的石屑,无声坠下,落在三人脚边。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。殷宏楚的白衣染尘,右肩带伤,掌心空置胸前,随时准备再次凝聚灵力。萧玄位于东侧碎石堆后,右手撑地,左手微曲贴腹,指尖残留血脉之力余温,处于警觉待发状态。
黑袍人站在阵心,黑气环绕范围进一步缩小,胸前符纹亮度持续降低,呼吸频率略有加快。他不再说话,也不再轻易出手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头受伤的猛兽,警惕地注视着两名猎手。
殷宏楚半蹲在断岩旁,双手虚抱于胸前,随时准备出击。她的呼吸平稳,眼神清明,掌心虽无光球,但灵力已在指尖悄然汇聚。
萧玄靠在碎石堆后,单膝微曲,指尖残留血脉之力余温,目光紧盯敌人动作,处于警戒状态。
三人立于原地,无人移动,无人开口。
唯有血珠从殷宏楚指尖滴落,砸在破裂的石面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黑光离手的瞬间,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发出低沉而刺耳的鸣响。那束凝实到极致的黑色能量,如钉子般直贯殷宏楚胸口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。她瞳孔骤缩,指尖还未来得及将掌心微弱的灵力推出,身体便已本能地向左倾斜——可双腿沉重如坠铅块,经脉空虚带来的迟滞让她动作慢了半拍。
她知道躲不开。
这一击,必中。
但她没料到的是,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地面传来一道极轻微的震动,紧接着,一道人影从碎石堆后猛然前冲。不是跃起,也不是腾挪,而是以双膝为轴,硬生生拖着残躯向前扑出。淡青色袍服在气流中翻卷,肩头尚未止血的伤口再度崩裂,鲜血飞溅而出。
是萧玄。
他没有起身,也无法起身,却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推动自己,在黑光临身前的一瞬,横挡在殷宏楚身前。
轰!
撞击声闷得吓人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砸进冷水里,又像是石头砸进干涸的井底。黑光正面击中他的右肩,衣袍瞬间碳化成灰,皮肉翻卷焦黑,整条手臂几乎失去轮廓。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,但他左手死死撑地,硬是在倒下的过程中扭转身体,将左侧背部对准攻击主轴,尽可能为身后之人挡住更多余波。
殷宏楚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焦臭与血腥的气息。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光贯穿萧玄的身体,看着他嘴角溢出一口黑血,看着他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,却始终没有后退半寸。
她僵住了。
呼吸停了一瞬,心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她不是没见过伤,更不是没看过血。这些年走南闯北,刀口舔血的日子太多,生死一线早已习以为常。可这一刻,她站在那里,动不了,说不出话,甚至连眨眼都忘了。
直到萧玄缓缓转过头,朝她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轻,像是只是确认她是否安好,没有痛呼,也没有责备,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可就是这一眼,让殷宏楚猛地回神。
“萧玄!”她终于喊出声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她扑上前去,单膝跪地,一手扶住他摇晃的上半身。他的体温高得吓人,像是体内有火在烧,可指尖却冰凉。她伸手探他后背,触到一片湿黏滚烫的血肉,心口猛地一揪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依旧冷静,可手却微微发抖。
她扯下自己左袖残布,按在他肩头伤口上。布料刚贴上去就浸透了血,她又撕下一截,再压一层。动作利落,却不急躁,仿佛只要处理得当,一切还能挽回。
萧玄靠在她臂弯里,气息微弱,胸膛起伏极浅。他想开口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没事。”
殷宏楚没应,只是把他的身子轻轻放平,让他背靠着断岩。她低头看他脸,发现他眼皮已经有些合拢,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。她伸手拍了拍他脸颊,力道不重,但足够清醒。
“看着我。”她说。
他勉强睁眼,目光涣散了一瞬,又慢慢聚焦在她脸上。
“你还醒着,就没资格说‘没事’。”她声音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“你要是敢闭眼,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。”
他说不出话,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,算是回应。
殷宏楚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察觉到什么,迅速低头检查他全身。除了肩头重伤,肋下也有大片灼伤痕迹,左腿裤管已被烧穿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。她咬牙,知道这是灵力反噬与外力冲击叠加的结果,若不及时压制,伤势会持续恶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