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还活着,也知道他听不到她说的话。但她仍想告诉他:别担心,我没打算输。
黑袍人终于完成结印。
他双掌向前推出,黑气化作一道锥形冲击波,直贯断岩而来。空气被撕裂,发出刺耳鸣响。碎石飞溅,尘土扬起,整片地面都在震动。
殷宏楚没有闪避。
她在等——等那股力量掠过头顶的瞬间,观察黑袍人脚下符纹的变化。
冲击波临身刹那,她猛然低头,身体伏低,借断岩遮挡主体,仅让背部承受余波冲击。轰然巨响中,碎石四射,断岩崩裂出数道新痕,但她稳住了重心,双眼始终盯着敌方落脚处。
就在黑气穿透空气的那一刻,她看到了。
那块泛黑石板周围的符纹亮度骤降,几乎熄灭。逆向涡旋的灵流剧烈震荡,裂缝又延伸了半寸。而黑袍人本人,也在那一瞬身形微晃,似是承受了某种反噬。
果然如此。
他的阵法依赖脚下节点供能,每一次大规模攻击,都会加剧该处负荷。若能在其发动攻势的同时,精准打击那一点——哪怕只是一次轻微扰动——也可能导致能量回流紊乱,进而引发连锁反应。
她需要一个时机。
不是现在。这一击过后,敌人必然更加警惕。她必须等他再次蓄力,等他再次将力量集中于双手、无暇顾及脚下之时,再动手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残余灵力重新收束。
右腿颤抖未止,但她已感觉不到疼痛。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这片战场,在那块泛黑的石板上,在那道不断延伸的裂缝里。她不再去看萧玄,也不再关注自身伤势。她只知道,自己还有一次机会。
只要一次就够了。
黑袍人收手站立,黑气屏障仍在身前流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符纹,眉头微皱。显然,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,而阵法的不稳定性正在加剧。他没有立刻发动第二轮攻击,而是缓缓调整站位,双脚微移半寸,恰好将那块泛黑石板完全踩在脚下。
他在加固。
殷宏楚眼神一凝。
他知道那里有问题。所以他不肯离开,也不愿暴露弱点。但他越是如此,越说明那处至关重要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她将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下,指尖轻触地面裂缝边缘。这一次,她不再隐藏灵压,而是以极缓慢的速度,将一丝灵力渗入地下,沿着逆向涡旋的路径反向推进。速度极慢,力度极轻,如同指尖划过琴弦,不敢拨动一声。
黑袍人毫无察觉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正面,在断岩之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上。他以为她已濒临极限,只剩被动防御之力。他错了。
殷宏楚的灵力顺着裂缝潜行,一点点接近那块泛黑石板的根部。她不敢深入太多,怕触发预警机制。她只需要让那里的灵流产生一丝扰动,足以在下次攻击时放大破绽即可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。
地下灵流出现了波动。她的灵力触到了某个关键节点,像是碰到了一根绷紧的弦。只要轻轻一拨——
她停住了。
不能现在拨动。
她要等。等他再次抬手结印,等他再次将全部心神投入攻击准备之中,那时才是最佳时机。
她收回灵力,右手悄然移回胸前,重新开始压缩。
这一次,她不再压缩成线,而是凝聚成一点极小的光斑,藏于掌心深处,如同埋下一枚火种。她知道,当那一刻到来时,她必须在瞬息之间完成引导、释放、命中全过程。任何迟疑,都将前功尽弃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,直视黑袍人。
他也在看她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,没有言语,没有表情,只有彼此眼中映出的敌意与决意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黑气再次汇聚。
殷宏楚屏住呼吸。
来了。
她将左手轻轻按地,指尖再度触到那条裂缝。右手掌心的光斑开始升温,灵力压缩至极限,只待一声令下便破掌而出。
黑袍人双手合十,黑气凝成球状,悬浮于掌心之上。他低声吟诵,音节晦涩难懂,每吐一字,胸前符纹便亮起一分。地面震动渐强,碎石簌簌滚落。
殷宏楚的右手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看到——他脚下那块泛黑石板边缘,裂缝正在缓缓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