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没有立刻恢复战斗姿态,而是继续保持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,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改变。她知道,刚才那一偏,极难察觉。黑袍人很可能以为是气流扰动或碎石滚动导致的微小位移,并不会怀疑她仍有意识操控身体。
果然,黑袍人没再出手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阴沉。刚才那一击本可取她性命,但他收了力。他不想现在就结束。他在等她彻底崩溃,等她主动放弃,等她露出真正的破绽。
殷宏楚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也清楚,自己不能再贸然进攻。刚才那次失败已经证明,正面突袭行不通。她必须另寻他法。而眼下唯一的线索,就是那块泛黑石板——既然它是核心支点,那就意味着整个阵法的能量流转都依赖它。若不能直接破坏,是否可以通过干扰其周边环境,间接影响其稳定性?
她重新睁开眼。
这一次,她不再盯着石板本身,而是观察它周围的符纹走向。大部分纹路呈顺时针流向阵心,唯有石板四周的灵流呈现逆向涡旋。这种反常的流动方式,极可能是人为压制的结果。如果能找到压制的源头,或许可以设法解除。
她的视线缓缓移动。
从石板边缘延伸出三条主纹,分别通向三个方向。其中两条在中途与其他纹路交汇,能量分流明显;唯有一条笔直向前,在距离断岩约八尺处突然中断,末端断裂处微微发黑,像是被烧灼过。
她记下了那个位置。
如果那条纹路原本是完整的,它的终点应该连接到她现在所处的位置附近。也就是说,她脚下这片区域,曾经也是阵法的一部分。后来被外力破坏,导致能量失衡,这才形成了逆向涡旋。
或许,这就是突破口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再次贴地,这一次不是为了渗透灵力,而是感知那条断裂纹路的残余波动。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,一股极其微弱的震感传来,断续不连,像是坏掉的琴弦拨不出完整的音。
她试着用指甲轻轻刮过那条断裂纹的投影位置。
地面没有反应。
但她注意到,黑袍人脚下的符纹亮度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,持续不到一息,随即恢复正常。这个变化太短,若非她一直紧盯,根本无法察觉。
有效。
她收回手,心中已有计较。
她不能直接攻击石板,也不能强行修复断裂纹路。但她可以利用这片区域曾属于阵法的事实,制造一种“回归”的假象——让那条断裂纹路短暂接通,引发局部能量回流,从而干扰核心节点的稳定性。
但这需要媒介。
她身上没有符纸,没有法器,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玉石都没有。她有的,只有自己的血。
血,是生命之力的载体,也是灵力的导体。在某些古老的阵法中,修士会以精血为引,激活沉睡的符纹。她的血是否还能发挥作用?她不知道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她抬起右手,用拇指指甲狠狠划过食指指尖。
血珠立刻涌出,鲜红刺目。她没擦拭,而是将手指缓缓压向地面,让血滴落在那条断裂纹的投影线上。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血液顺着碎石缝隙渗入,消失不见。
她屏住呼吸。
地面没有任何异动。符纹依旧稳定,黑袍人也毫无察觉。
她加大压力,让更多的血流出,沿着那条虚拟的纹路画出一道红线。血流越来越多,顺着裂缝蔓延,像一条蜿蜒的小溪,朝着那块泛黑石板的方向缓慢推进。
忽然,她指尖传来一丝震颤。
不是来自地面,而是来自血液本身。她的血在接触到某一点时,产生了微弱的共鸣,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。她立刻意识到——那里,就是断裂纹路的真正起点。
她集中注意力,将剩余的血全部挤向那个点。
就在最后一滴血渗入的瞬间,地面符纹猛地一闪。
不是大面积亮起,而是那条断裂纹的末端,突然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,持续不到半息,随即熄灭。但就是这一闪,让黑袍人脚下的核心石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黯淡,逆向涡旋的灵流剧烈震荡了一下。
成功了。
虽然只是一瞬,但证明她的推测没错——这片区域确实曾与阵法相连,她的血还能短暂激活残余符纹。只要她能维持这种连接,哪怕只多延续一息,也可能引发更大的波动。
但她付出了代价。
失血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,眼前一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放血,否则会直接昏厥。她必须找到另一种方式,延续这种连接。
她环顾四周。
地上全是碎石和裂痕,没有可用之物。她的外袍给了萧玄垫头,身上只剩这件染血的白衣。她低头看向衣角,那里有一道撕裂的痕迹,布料粗糙,边缘参差。
她伸手扯下一小块布条。
布条不过三寸长,她将其叠成窄条,压在刚才血滴渗入的位置。然后,她将手指再次划破,让新的血珠滴在布条上。血很快浸透布料,渗入地下。
这一次,地面没有闪光。
但她感觉到,指尖与地下之间,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。像是断线的风筝,被人重新抓住了线头。
她闭上眼,不去调动灵力,而是以意念引导那丝联系,试图让它变得更稳固。她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可行,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但她知道,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式。
黑袍人依旧站着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,落在她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上。他的眉头微微一动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,但又无法确定。他没有立刻出手,而是缓缓抬起双手,开始新一轮的结印准备。
殷宏楚没看他。
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与地下的那丝联系上。她的血在慢慢流失,体温在下降,但她不敢停下。她知道,只要这根线不断,她就有机会。
她开始回想。
在这片战场上,她曾组织弟子分组行动,建立秩序;她曾唤醒中毒者,分发布条捂住口鼻;她曾走访众人,寻找应对毒雾之法。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,也不是第一次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寻找出路。
她总是能找到办法。
这一次也不会例外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动,血珠顺着布条边缘滴落,渗入地下。那丝联系,正在一点点变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