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今日未在丹房,而是在玉熙宫后的小轩内临帖。见朱载圳进来,他并未抬头,依旧运笔如飞。
朱载圳跪下行礼:“儿臣明日便将离京,特来向父皇辞行,叩谢父皇多年养育教诲之恩。”
嘉靖写完最后一笔,将笔搁在砚山上,这才抬眼看他。目光深沉,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。
“知道为何让你去德安么?”
“儿臣年轻气盛,行为失当,有负父皇期望,理当反省。”
“行为失当?”嘉靖微微冷笑,“你倒是会避重就轻。朕问你,你大肆赏赐,收买王府人心,意欲何为?结交中下层官员,探听朝野消息,又是为何?甚至连广东番夷之事,你也要插手过问……朱载圳,你眼里,可还有君臣父子之纲常?可还记得,身为亲王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?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,直透心神。
朱载圳伏地,以额触手背,声音清晰而坦然:“父皇明鉴。儿臣赏赐下人,只因念其劳作辛苦,并无他意。与官员往来,多在经筵之上,或请教学问,或闲谈风物,实无结交之心。至于广东番夷之事……儿臣只是偶然听葛侍郎提及,心生好奇,多问了几句,绝无插手之意。儿臣自知愚钝,唯有勤学修德,以期不负父皇教诲,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。今日父皇训斥,如醍醐灌顶,儿臣……知错了。”
他认错认得干脆,将“结交”淡化为“往来”,将“刺探”解释为“好奇”,姿态放得极低。
嘉靖盯着他看了许久,殿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半晌,他才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”
朱载圳起身,垂手肃立。
“朕希望,你是真知错了。”嘉靖的声音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警告,“德安是个好地方,清净。带着你的书,好好读。朝廷的事,自有朕和文武百官。把你那些小聪明,都收起来。若让朕知道,你在藩国还不安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,比说出来更令人心惊。
“儿臣不敢。”朱载圳躬身,“儿臣此去,定当闭门思过,潜心读书,绝不再令父皇忧心。”
“嗯。”嘉靖摆了摆手,似乎有些疲惫,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到了地方,记得给你母妃报平安。”
“是,儿臣告退。”
退出玉熙宫,直到走出西苑宫门,朱载圳才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散去。背心已是一片冰凉。
嘉靖的猜忌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此番就藩,名为惩戒,实为放逐与监视。未来在湖广,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。
但……这也意味着,一个更广阔、更少拘束的天地,在等待着他。
回到王府,已是华灯初上。
所有行装都已打点妥当。四百名选拔出的精锐护卫,在姜云的带领下,于校场肃立,鸦雀无声,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主君。王府属官、仆役,各自归队,秩序井然。
王妃王氏来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殿下,都准备好了。”
朱载圳握住她的手,点了点头。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住了不到三个月、却经历了一生转折的巍峨府邸,目光掠过那八十一颗在灯笼下泛着幽光的门钉,掠过重重的飞檐斗拱。
京城,这座权力的漩涡中心,他暂时离开了。
但,他一定会回来。
以另一种方式。
“出发。”
一声令下,车辚辚,马萧萧,庞大的队伍在夜色中缓缓启程,驶出王府,驶出城门,驶向南方未知的征途。
而此刻,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中清晰响起:
【主线任务‘阻止澳门租借条约’进行中,宿主离京,开启分支:经营湖广,积蓄力量。】
【阶段性奖励发放:大明朝高精3D投影地图(如后世卫星地图)已存入系统空间。】
【新环境扫描:湖广德安府,地形、资源、人口、势力分布数据收集中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