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德贤不在德安府的头三日,奉旨行事,汇报密信中字字斟酌,句句存疑。
第五日,他观摩卢象升练兵,见军阵严整,号令如一,士卒精气神远胜京营,心中暗惊。
第七日,朱载圳邀其共进晚膳,席间不谈公务,只论字画古籍。黄德贤出身贫寒,幼时读过私塾,后因家贫入宫,对文墨之事既有向往又有自卑。朱载圳察其神色,命人取来两卷唐寅山水摹本,道:“听闻公公雅好丹青,此二卷虽非真迹,却是苏州名手精心摹写,笔意已得六分神韵。公公若不嫌粗陋,便请笑纳。”
黄德贤手指抚过绢面,喉头微动——他在宫中见惯冷暖,何曾有人如此待他?景王可是亲王!
第九日,黄德贤染了暑气,低烧咳嗽。朱载圳闻讯,亲携李时珍前往探视,诊脉开方,又命人每日送冰镇绿豆汤、清淡饮食。黄德贤卧榻三日,景王每日必遣人问候。
第十日黄昏,黄德贤痊愈,至书房求见,屏退左右后,忽然跪地:“殿下待奴婢以诚,奴婢……心中有愧!”
朱载圳扶起他:“公公何出此言?”
黄德贤眼中含泪:“奴婢奉命而来,名为监管,实为监视。初时心中存疑,处处戒备。然十日所见,殿下治下清明,农事兴旺,兵练得法,待下宽厚,待奴婢更以宾客之礼……奴婢虽愚钝,也知忠奸。从今往后,殿下但有所命,奴婢必尽心竭力,绝不负殿下厚待!”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黄德贤对宿主产生死忠意愿,是否使用‘绝对忠诚’锁定?】
朱载圳心中一定,面色却愈发温和:“公公言重了。你我皆为父皇效力,自当同心。公公既信我,我亦不负公公。”
“确认。”
黄德贤起身,神色已截然不同,低声道:“殿下,奴婢离京前,严世蕃曾派人递话,许奴婢白银千两,要奴婢‘仔细察看王府虚实,尤其兵甲粮储’。徐阶亦有门生暗示,若殿下有‘不轨之举’,当速报清流……”
朱载圳颔首:“公公如实上报便是——田庄丰收、兵练得法、本王恭谨勤勉,这些皆是实情。至于其他……公公不知,便不必报。”
“奴婢明白!”黄德贤心领神会,“此外,徐光启调入户部之议,已在朝中发酵。欧阳尚书(吏部欧阳必进)暗中压着,但严党势大,恐难久拖。”
“此事我已有计较。”朱载圳淡淡道,“公公且安心履职,朝中风雨,我来应对。”
七月下旬,德安王府内宅气氛日渐紧张。
王妃王氏腹如悬鼓,行动愈缓,医官预估产期就在八月初。李时珍虽已辞官来投,但为避人耳目,暂居城外医馆,每日秘密入府诊脉。宫中派来的二十名嬷嬷经验老到,早已备好产房、稳婆、药炉,一应用具皆按宫廷规制。
朱载圳虽知《医宗金鉴》中产科篇详尽,又有李时珍坐镇,但初为人父的紧张仍挥之不去。他每日必至王妃房中探视,见王氏面色红润,精神尚佳,略略安心,却仍嘱咐:“万事以王妃平安为要,若有任何不妥,即刻来报,不可拘泥礼数。”
七月廿五,朱载圳心有所感,催动“天人感应”。冥冥中,一股温润却坚韧的生机自内宅传来,如嫩芽破土,虽未长成,却已见蓬勃之势。
“是个女儿……”他心中微动,嘴角不自觉扬起。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,他心中却无半分芥蒂——前世无子,今生有女,已是天赐。更何况,先开花后结果,未必不是福气。
七月三十,子时。
【叮!检测到当前为七月,月度轮盘抽奖机会已就绪,是否抽取?】
“抽取!”
轮盘转动,这一次停在算盘与银锭交织的图案上。
【抽奖中……恭喜宿主,获得:晚清红顶商人·胡雪岩(青年期)。当前时空合理化身份:徽州商人胡氏子弟,家族原为盐商,后中落。胡雪岩早年游历南北,精通商贾、漕运、钱庄诸业,因慕德安新稻之名前来湖广,欲寻商机。预计五日内抵达。】
胡雪岩!
朱载圳眼中精光一闪!这可是操纵银钱、打通官商、织就人脉网的天才!藩王不得经商?正好,胡雪岩便是他最合适的白手套——在前世体制内,这种“代理人”模式他再熟悉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