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炜低声道:“殿下,华亭知县、县丞、主簿皆是清流党徐阁老或当地士绅门生,盘根错节。公主府若要接管赋税,必遭抵触。”
“不急。”朱载圳摆手,“父皇旨意写的是‘自嘉靖三十四年起’,还有大半年时间。我们先把手伸进去,慢慢摸清脉络。”
他思忖片刻:“黄德贤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黄德贤如今已是王府“自己人”,闻召即至。
“你以监管太监身份,拟一份奏章,言德安新稻丰收,粮仓充裕,景王府欲将部分余粮运往江南平粜,稳定粮价,请皇上准予通行。”朱载圳道,“第一批,就运往华亭。”
黄德贤心领神会:“殿下是要以运粮为名,派人入驻华亭?”
“正是。”朱载圳点头,“粮队需要管事、账房、护卫,这些人便是公主府的第一批班底。到了华亭,以‘公主府筹备’之名,买宅设衙,结交地方,摸清赋税账目、仓储备案、漕运关节。”
他看向袁炜:“此事你与黄公公配合,人选要精干,尤其账房,必须可靠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华亭长公主的封赏传至北京,裕王府内一片死寂。
裕王朱载坖盯着邸报上“华亭长公主”五字,手指捏得发白。李妃侍立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公主,华亭县……”裕王声音嘶哑,“父皇竟将江南明珠赐给一个女婴……呵呵,好,好得很。”
李妃低声道:“殿下,徐阁老前日来信,说宛平县庄子已批下,白芒稻种也寻得了,秋后便可试种……”
“试种?”裕王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血丝,“就算种出亩产十石的稻子又如何?父皇会将通州、大兴赐给我吗?!不会!因为我是裕王,是嫡长,他防着我,疑着我!”
他抓起案上茶盏,狠狠摔在地上:“景王生女得华亭,我若无子呢?是不是连宛平庄子都要收回去?!”
瓷片四溅,李妃吓得后退一步,泪如雨下。
“哭什么!”裕王厉声道,“哭就能哭出儿子吗?!去,请徐阁老过府!本王要上疏,请立国本——既然景王有女,本王无出,何不早定名分,以安天下之心!”
“殿下不可!”李妃跪地,“此时上疏,岂非逼迫皇上?严党正虎视眈眈,若借此攻讦殿下……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!”裕王颓然坐倒,双手捂面,“等?等到景王势力蔓延江南,等到他手握粮仓兵甲,等到父皇彻底偏心……那时,我还有等的机会吗?”
书房内只剩压抑的抽泣声。
良久,裕王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徐阁老……还是请来吧。不说立国本,只说……请教农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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