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喊声，王用汲转身，见一华服公子，气度不凡，身后护卫精悍，心中已有猜测，躬身道：“下官淮安府推官王用汲，见过贵人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朱载圳微笑，“方才见王推官断案，公正严明，甚为钦佩。不知可否借步一叙？”
王用汲略一迟疑：“下官尚有公务……”
“只一盏茶功夫。”
二人至码头茶棚落座。朱载圳屏退左右，直言身份：“本王朱载圳，南巡回藩，途经淮安。”
王用汲虽已猜到对面这位公子身份不凡，但也没想到居然是这几个月间威名远扬的景王，于是郑重行礼：“不知殿下驾临，失礼。”
“无妨。”朱载圳摆手，“方才那千户，似是漕督衙门的人。王推官不怕得罪漕督？”
王用汲正色道：“殿下，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。下官既为淮安推官，自当保境安民。莫说漕督衙门，便是天王老子犯法，下官也要管上一管。”
“好气魄。”朱载圳赞道，“然如今朝中党争激烈，地方官场污浊。王推官如此刚直，恐难容于世。”
“下官只知依法行事，不问容与不容。”王用汲坦然，“若因刚直获罪，便是下官命数。”
朱载圳心中暗叹：此人风骨铮铮，确是良臣。可惜，与胡宗宪一样，心中只有朝廷法度，没有个人依附。
他试探道：“本王在湖广有些政绩，正需王推官这般干吏。若王推官有意，本王可奏请调你至德安……”
“殿下美意，下官心领。”王用汲打断，言辞恳切却坚定，“然下官受朝廷任命，守土淮安，未敢轻离。且藩王调用地方官，恐违祖制，于殿下清誉有损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朱载圳知不可强求，笑道：“王推官忠直，本王明白了。望推官保重，将来或还有再见之日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离开茶棚，朱载圳回头望了眼王用汲挺直的背影，对袁炜道：“此人，将来或成一代名臣。可惜……不为我所用。”
袁炜低语：“殿下，世间贤才，未必皆要收于麾下。只要他们为国为民，便是助力。”
“说得是。”朱载圳点头，“回船吧。”
九月十五，船队入长江，西行返湖广。朱载圳站在船头，江风猎猎。
这趟南巡，历时半年，收获远超预期：
军事上，柘林一战树立威望，收服东南卫所军官，更在振武营兵变中夺取南京军心。
人才上，得郑若曾这海防奇才，虽未收胡宗宪、王用汲，却也在他们心中种下印象。
势力上，南京六部、勋贵、守备太监大半归心，江西盐政布局顺利，华亭封邑产业落地。
更别提系统奖励的十万两白银、轻甲工坊……
“殿下，舱外风大，还是进去吧。”黄德贤轻声提醒。
朱载圳点头，回到舱室。他取出一支烟，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复盘这半年得失。最大的隐忧，仍是朝廷猜忌。“忠孝贤王”的匾额像一把悬顶之剑，提醒他不可越界。
但……有些事，不得不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