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京城，寒风凛冽，西苑精舍内却炭火温暖。
嘉靖帝斜靠在软榻上，手中翻着各地奏报。吕芳侍立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最上面一份，是湖广布政使司关于治水工程的奏报。奏报中详述德安府汉水堤防加固进展，特别提到“景王捐银五万两，百姓感念，自发助工，工程进度日进十里”。
嘉靖的目光在“百姓感念”四字上停留片刻，面色看不出喜怒。
第二份，是锦衣卫关于德安御马苑的密报。密报中写：“景王于城西三十里设马场，围墙高筑，岗哨森严。据查，有良马数百匹自外地运入，来源不明。养马者中有蒙古人，通晓蒙语。”
嘉靖眉头微皱。藩王养马，虽不违制，但如此规模、如此隐秘，便有可议之处。
第三份，是吏部尚书欧阳必进（景王暗桩）关于年底官员考核的奏报。其中提到，今年江西、南直隶有多处地方官空缺，拟补人选名单上，既有严党举荐的，也有清流推举的。
嘉靖看完，将奏报放下，闭目养神。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吕芳，你说载圳在德安又治水又养马，他想做什么？”
吕芳心头一紧，斟酌道：“皇爷，景王殿下所为，皆是藩王本分。治水是为地方，养马是为军备——皇上特许他扩军两卫，自当配备马匹。”
“本分？”嘉靖嘴角微动，“他倒是把本分做得太周全了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吕芳不敢接话，只深深低头。
嘉靖却不再多言，挥手让他退下。
精舍中只剩一人时，嘉靖望着案上那几份奏报，眼神复杂。载圳这个儿子，能干、恭谨、不惹事，偏偏太能干了。能干到让朝臣议论，让清流攻讦，让裕王焦虑。
“平衡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朕需要平衡。”
与此同时，裕王府内，朱载坖正与徐阶密谈。
“徐阁老，今年吏部考核，咱们举荐的官员，能补上多少实缺？”朱载坖问。
徐阶沉吟：“殿下，吏部是欧阳必进主事，此人虽是严党，却素来圆滑。今年江西、南直隶空出的几个要职，臣已与高拱、张居正等人商议，推举了干练之人。欧阳必进那里，臣已暗中打点，应能通过。”
朱载坖点头，又问：“那景王那边……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徐阶道，“景王虽在湖广经营，但江西、南直隶不是他能插手的。徐光启虽调任江西，不过是救灾重建，与地方政务无涉。至于南直隶华亭长公主食邑，公主尚在襁褓，景王总不能亲自去管吧？”
朱载坖稍稍安心，却仍有一丝隐忧：“可本王听说，景王派人去华亭了，说是‘公主府筹备’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徐阶笑道，“公主府筹备，最多是买宅置产，与地方政务无涉。华亭知县是咱们的人，县丞、主簿皆是当地士绅门生，景王插不进手。”
朱载坖点头，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