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三十,京城仍是一片寒冬景象。朱载圳携王妃王氏入宫,给嘉靖帝和卢靖妃请安。这是他们离京前的最后一次正式入宫,王氏特意穿上了亲王妃的朝服,端庄隆重。
西苑精舍内,嘉靖正与吕芳说着话,见景王夫妇进来,微微点头:“来了。坐吧。”
朱载圳夫妇行过礼,在锦墩上坐下。嘉靖打量着王氏,忽然道:“景王妃气色不错,比去年好了。”
王氏欠身:“谢父皇关心。臣妾调养了几个月,身子好多了。”
嘉靖点头,又问:“尧姝和尧婕呢?怎么没带来?”
朱载圳道:“回父皇,天气太冷,儿臣怕她们冻着,没敢带进宫。待开春暖和了,再带她们来给父皇请安。”
嘉靖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茶盏,似是不经意道:“载圳,你回封地的事,朕已经准了。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朱载圳道:“儿臣想等天气暖和一些再走,大约二月下旬。”
嘉靖点头,正要说什么,王氏忽然起身,跪倒在地。
“皇上,臣妾有一事相求。”
嘉靖一愣:“什么事?起来说。”
王氏不肯起身,低头道:“皇上,臣妾嫁入王府五年,只生了两个女儿。太医说,臣妾身子弱,恐怕……恐怕不能再生育了。王爷是亲王,不能无后。臣妾斗胆,恳请皇上为王爷纳妾,以广宗嗣。”
精舍内一片寂静。
嘉靖放下茶盏,看着王氏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这个儿媳妇,他是知道的——出身民间,知书达理,这些年将景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从未有过怨言。如今主动提出为丈夫纳妾,这份胸襟,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的。
“你起来。”嘉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你的心思,朕明白。但纳妾之事,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。朕来安排。”
王氏叩首:“谢皇上恩典!”
嘉靖看向朱载圳:“载圳,你的意思呢?”
朱载圳起身道:“儿臣一切听父皇安排。”
嘉靖点头,对吕芳道:“传旨,着礼部与宗人府为景王选淑女三人,即日办理。要才貌双全、品行端正的。半月之内,把名单呈上来。”
吕芳领旨。
嘉靖又看向王氏,温声道:“你是朕的好儿媳。日后若有人欺负你,告诉朕,朕替你做主。”
王氏眼眶微红,再次叩首。
从精舍出来,朱载圳握住王氏的手,低声道:“你何必在父皇面前说那些话?纳妾之事,本王自会处理。”
王氏摇头:“王爷,妾身说这些,不是为了王爷,是为了景王府。王爷亲自开口,皇上未必答应,甚至会疑心王爷别有用心。但妾身开口,就不一样了。皇上只会觉得妾身贤惠,王爷是被动的。这样,对王爷更好。”
朱载圳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王氏笑了:“妾身不委屈。只要王爷好,王府好,妾身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二月初,礼部与宗人府奉旨为景王选淑女的消息传遍京城。
一时间,京中官宦之家、勋贵之府、乃至地方士绅,纷纷打听起来。景王是什么人?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儿子,赈灾救民、治河平乱的贤王,日后……谁也说不准。
礼部左侍郎严世蕃亲自操办此事。他本就是景王的人,这次给景王选人,选好了是功劳,自然要好好表现。
二月初五,第一批候选名单呈入宫中。嘉靖看后,不满意:“严世蕃,朕听说你都纳了六房小妾了,怎么给朕的儿子选都是些小门小户的,配不上朕的儿子。重选!”
吕芳悄声对严世蕃道:“严侍郎,皇上要的是才貌双全、家世清白的。官宦、勋贵、民间的都要有。你用心些。”
严世蕃不敢怠慢,重新遴选。
二月十二,第二批名单呈上。这一次,嘉靖满意了。
入选的三位女子,各有来历:
第一位,周氏,年十八,翰林院侍讲周弘祖的侄女。周弘祖虽是清流,却与徐阶不睦,在翰林院坐了十年冷板凳。他肯将侄女送入景王府,自然是有人暗中牵线。
第二位,张氏,年十七,英国公张溶的族妹。英国公张溶是靖难功臣之后,世袭公爵,在勋贵中颇有威望。张氏虽是旁支,但毕竟是国公府的人。
第三位,柳氏,年十六,德安府乡绅柳文良的女儿。柳家在德安世代耕读,颇有名望。柳氏虽是民女,却生得花容月貌,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,知书达理。
嘉靖看了三人的画像和履历,点头道:“就她们了。传旨,二月二十八,送入景王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