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,京中陆续传来更多消息。陆绎的密报、严世蕃的信、袁炜的奏报,从不同渠道拼凑出宫中大火的完整图景——
起火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夜,子时前后。当时宫中大多数人已经入睡,只有值宿的太监和宫女还在值守。最先起火的是坤宁宫,然后是乾清宫,接着是三大殿。火势蔓延极快,仿佛有人同时在多个地方点火。等到宫中侍卫发现时,大火已经烧穿了屋顶,根本无法扑救。
最诡异的是,当夜并无雷雨,也没有人看到明火。起火点分散在七处,彼此相距甚远,不可能是一次失手造成的。东厂和锦衣卫在现场勘查后,得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:这是有人蓄意纵火。
嘉靖帝震怒至极。
他当即下令:将当夜在宫中值宿的所有太监、宫女下狱,严刑拷打,务必查出幕后主使。东厂、锦衣卫倾巢而出,一时间,诏狱中人满为患,惨叫声日夜不绝。
有人受不住酷刑,胡乱招供;有人被屈打成招,攀咬他人;有人宁死不屈,活活被打死。短短半个月,已有三十余人死于狱中,但真正的纵火犯,始终没有找到。
嘉靖帝疑心越来越重。他开始怀疑是宫中的太监勾结外臣,想要谋害他;他开始怀疑是某个皇子等不及了,想要提前上位;他甚至怀疑是徐阶、高拱、严嵩这些阁臣,想要换一个听话的皇帝。
朱载圳看着这些密报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他想起前世读史书时,看到关于嘉靖朝的种种记载——那些隐藏在正史背后的阴影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。
朱载圳独自坐在书房中,将那些密报一字一句地重新研读。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野史笔记,想起那些关于嘉靖朝的种种阴谋论。
嘉靖帝的一生,充满了死亡的阴影。
他本不是皇位的继承人。正德皇帝驾崩时无子,他这个远在湖广的藩王被选中,十五岁便入京登基。从那一刻起,他便活在了阴谋和猜忌之中。
最著名的是“壬寅宫变”。嘉靖二十一年,杨金凤等十几名宫女趁嘉靖熟睡时,用黄绫布试图勒死他。那是一次近乎成功的刺杀——绳子被打成了死结,宫女们慌乱中又用钗簪乱刺,嘉靖浑身是血,气息奄奄。若不是其中一名宫女临阵退缩,跑去报告方皇后,大明王朝的历史就要在那一年改写。
事后,方皇后借机处死了与她不睦的曹端妃,宫中血流成河。而嘉靖从此搬出后宫,住进西苑,再不回大内。他对外说是修道炼丹,需要清净,但朱载圳知道,那是一个被背叛过的皇帝,对身边所有人的不信任。
然后是皇子之死。嘉靖的长子朱载基,出生两个月便夭折。次子朱载壡,被立为太子后,十八岁时暴病而亡。两个儿子,都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,都死于非命。
朱载圳前世读史时,曾看到过一种阴谋论:嘉靖的皇子之死,与朝中党争有关。严嵩当政时,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,不希望有年长的皇子继位;徐阶当政时,同样有类似的动机。太子朱载壡死前曾对身边人说:“严嵩要害我。”这句话,被记录在一些野史笔记中,真假难辨,但细思极恐。
还有嘉靖的妹妹永淳公主,嫁人后不久便郁郁而终;他的母亲蒋太后,在他登基后不久便离奇去世;他的皇后,一个被废,一个被烧死,一个病死……
朱载圳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中,越想越觉得这宫中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。那只看手,操纵着生死,左右着朝局,让嘉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,变成了一个多疑猜忌、沉迷修道的暮年君主。
而这一次的宫中大火,会不会也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在作祟?
尽管京城乌云密布,德安的日子却依然平静。
七月的德安,正是最美的时节。城外的稻田绿浪翻滚,城内的工坊机杼声声,涢水河畔的荷花开得正盛,清风拂过,满城荷香。
朱载圳决定暂时放下那些烦心事,带着妻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宁静。他安排了一次巡游,带着王氏、三位新妇和两个女儿,沿着涢水一路南下,视察沿途的田庄、工坊和蒙学堂。
第一站是城东的造纸厂。五十台设备已经安装完毕,两百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。朱载圳带着妻女参观,尧姝好奇地看着那些巨大的水轮和滚筒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爹爹,这个是什么呀?”
“这是造纸的机器。”朱载圳抱起她,指着滚筒上正在成型的纸张,“你看,那些碎布、树皮,放进机器里,出来就是白白的纸。神奇不神奇?”
尧姝拍着小手:“神奇!爹爹最厉害了!”
周氏在一旁掩嘴轻笑。她已经有孕在身,小腹微微隆起,脸上泛着母性的光泽。朱载圳关切地问:“累不累?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周氏摇头:“不累。妾身也想看看这些工坊。以前在京城,只听说殿下在德安办了许多工坊,从来没见过。今日一见,才知道殿下做了多少事。”
张氏和柳氏也兴致勃勃。张氏出身勋贵,对这些工业化的东西格外好奇,拉着宋应星问个不停;柳氏是德安本地人,看到家乡的变化,眼中满是自豪。
第二站是城南的制糖坊。正值新蔗上市,工坊里热气腾腾,熬糖的大锅一字排开,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焦香。工人们将榨好的蔗汁倒入锅中,用长勺不停搅拌,待水分蒸发后,金黄的糖浆渐渐凝固,切成块便是红糖;再经过漂白、精炼,便成了洁白如雪的白糖。
朱载圳让工人取了一碗刚出锅的红糖水,递给王氏:“尝尝。这是德安的新糖,比外面的甜。”
王氏抿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真的好甜!”
三位新妇也纷纷品尝,赞不绝口。柳氏笑道:“妾身小时候,家里过年才能吃上一块糖。如今德安的糖都卖到江南去了,乡亲们都说是殿下的恩德。”
朱载圳摆手:“不是本王的恩德,是技术的恩德。有了好技术,才能产出好糖。你们记住,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凭空得来的,都是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。”
第三站是城北的印刷坊。这里刚刚完成第一批蒙学图文卡的一万套印制任务,工人们正在装订成册。朱载圳取了一套,递给王氏:“这是给尧姝用的。你回去后,每天教她认几个字。不求多,但要记得牢。”
尧姝抢过图文卡,翻到“水”字那一页,指着上面的溪流图案,奶声奶气道:“水!尧姝知道!河里有水!下雨有水!洗澡也有水!”
朱载圳大笑,抱起女儿亲了一口:“尧姝真聪明!”
王氏和三位新妇也笑了。一时间,工坊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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