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陆绎的第二封密信到了。这次不是关于刺杀案,而是关于浙江藩王的调查。
“殿下,臣奉命调查浙江藩王情况,现将结果呈报如下:
浙江境内,有封藩者三:吴王、鲁王、衡王后裔。吴王一系,封地在湖州,自永乐年间传至今,已历七代。此系宗室人丁单薄,此代吴王年过花甲,体弱多病,不问世事。其子早夭,孙辈年幼,吴王府已多年不参与朝政,不足为虑。
鲁王一系主脉在兖州,浙江一脉封地在绍兴,在是浙江最大的是一位镇国将军。鲁王系人丁兴旺,田产众多,在绍兴、宁波、台州皆有庄园。但鲁王一系素来恭顺,与朝中大臣交往不多,与湖广更无往来。
衡王封地在青州,浙江这一脉是个郡王,封地在嘉兴,被封为海宁王,但海宁王一系如今只剩几个闲散宗室,靠朝廷禄米过活,更不足为虑。
综上,浙江藩王势力微弱,远不如河南、湖广。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,都不足以支撑刺杀殿下这样的大事。臣以为,幕后之人不太可能是浙江藩王。”
朱载圳看完信,心中更加确定——刺杀案的幕后之人,不在浙江,而在湖广。浙江只是烟雾,是幕后之人用来转移视线的。
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:鄂州(刘大有)、绍兴(刘大有祖籍)、杭州(陈继儒)、襄阳(襄王)、武昌(楚王)。这些点连成一条线,指向湖广深处。
“好深的局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从浙江到湖广,从刘大有到襄王,每一步都算好了。若不是本王命大,早就死在山谷里了。”
他想起前世读《鬼谷子》时看到的一句话:“欲闻其声反默,欲张反敛,欲高反下,欲取反与。”意思是,想要了解对方,就要先保持沉默;想要扩张,就要先收敛;想要高升,就要先低头;想要获取,就要先给予。
幕后之人,显然深谙此道。他在暗处,景王在明处;他主动出击,景王被动应对;他处处留假线索,景王处处踩陷阱。
但朱载圳并不慌张。他知道,再深的局,也有破绽。再狡猾的狐狸,也会露出尾巴。他只需要耐心等待,等待那个破绽出现。
十月下旬,朱七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。
他在襄阳潜伏了半个月,终于查到了襄王府的一些异常。
“殿下,下官查到,襄王府近半年来,大量购买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数量远超王府所需。襄王府的管事太监刘福,三个月前曾去鄂州,与刘大有见过面。刘福回襄阳后,襄王府就开始修缮城墙,说是‘加固城防’,但下官观察,他们修的不仅是城墙,还有城内的几处暗道。”
“更可疑的是,襄王府最近招募了许多流民,说是‘开荒种地’,但下官发现,这些流民中有不少是退伍军卒,懂刀枪、会骑马。人数虽不多,但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流民。”
朱载圳看完信,面色凝重。襄王果然有问题。
他想起前世读史书时,看到关于襄王一系的记载。正统年间,襄王朱瞻墡被议为皇位继承人,后来虽然没成,但一直心存不甘。成化年间,襄王朱见淑又被议了一次,还是没成。到了正德年间,襄王朱祐楬的父亲曾暗中联络朝中大臣,想要谋取皇位,结果事败,被削去禄米三成。如今朱祐楬继承了襄王之位,表面恭顺,实则从未放弃过野心。
“殿下,要不要把此事报给皇上?”刘墉在一旁问道。
朱载圳沉吟片刻,摇头:“不急。现在报上去,证据不足,父皇未必相信。况且,襄王在湖广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若打草惊蛇,反而不好。”
刘墉道:“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朱载圳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德安的夜色。月光如水,洒在城外的田野上,一片银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