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，一千把翼虎铳从德安运抵浙江大营。祖大寿亲自验收，他拿起一把翼虎铳，仔细端详。三根枪管并列，铁木结构，做工精良。他装上火药和弹丸，对准远处的靶子，扣动扳机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发连射，八十步外的靶子被打得稀烂。祖大寿大喜过望：“好东西！传令下去，挑一千精骑，专门训练翼虎铳。三个月之内，本将要看到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！”
消息传到胡宗宪耳中，他正在营中喝药。李时珍给他开的方子，他已经喝了大半个月，身子好了许多。听完禀报，他放下药碗，叹道：“景王殿下，真是深不可测。”
谭纶在一旁道：“大人，殿下送粮、送医、送火器，这是要把浙江变成他的地盘啊。”
胡宗宪摇头：“不是地盘，是根基。殿下要的不是浙江的地，是浙江的人心。”
谭纶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大人，下官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人是严嵩的弟子，大人帮殿下，就不怕……”
胡宗宪摆手：“本官帮的不是殿下，是浙江的百姓。殿下做的事，对得起百姓。本官帮他，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谭纶不再说话，心中却对胡宗宪多了几分敬意。
七月三十，朱载圳在驿馆中召集众人议事。海瑞、王用汲、高翰文、祖大寿、李定国、杨金水、沈一石，悉数到场。
“诸位，浙江的事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。”朱载圳环视众人，“郑必昌、何茂才要逼百姓闹事，我们不能再等了。从明天开始，淳安、建德、杭州三地，同时开仓放粮。粮价压到一两一石，不许涨，不许囤，不许惜售。谁敢违令，严惩不贷。”
海瑞道：“殿下，一两一石，商户们要亏本，他们不会干的。”
朱载圳微微一笑：“不干？那就让他们干。沈老板，你手里的粮，够不够？”
沈一石起身：“回殿下，草民手里的粮，够杭州下属七县受灾百姓吃三个月。加上殿下的粮，够吃半年。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好。从明天开始，沈老板的粮铺，以一两一石的价格卖粮。谁敢涨价，沈老板就以更低的价格卖。把他们挤垮为止。”
沈一石领命。高翰文道：“殿下，这样一来，商户们会告到朝廷去的。”
朱载圳冷笑：“告？让他们告。本王倒要看看，是他们的腿快，还是本王的粮食快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祖将军，你的骑兵营，准备好没有？”
祖大寿起身：“回殿下，一千精骑，已经练了五天。翼虎铳的用法，基本掌握了。”
朱载圳点头：“好。从明天开始，你的骑兵在杭州城外巡逻。谁敢闹事，就地拿下。谁敢逼百姓闹事，格杀勿论。”
祖大寿凛然领命。李定国道：“殿下，末将呢？”
朱载圳道：“你带着你的新军，驻扎在淳安、建德之间。郑必昌、何茂才若敢出兵，你挡住他们。”
李定国领命。
朱载圳站起身，环视众人，沉声道：“诸位，浙江的百姓，能不能吃饱饭，能不能保住地，就看这一仗了。本王把粮食、银子、火器都给你们了。你们要做的，就是把百姓护住。记住，本王不要你们杀人，不要你们放火，只要你们让百姓活下去。”
众人齐声领命，声音在驿馆中回荡。窗外，夜色深沉。远处的杭州城在黑暗中沉沉睡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明天，将是不平凡的一天。
八月的浙江，暑热未消，改稻为桑的阴云依旧笼罩着这片富庶的土地。郑必昌坐在杭州府衙的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沈一石疯了。
这是郑必昌看完急报后的第一反应。这位浙江首富、织造局的财神爷、他寄予厚望的“白手套”，居然按三十两一亩的公家价买田，还以一两一石的低价卖粮。三十两一亩——这是市价的三倍。一两一石——这是成本价的一半。消息传出，浙江的富商们炸了锅。
“郑大人，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！”杭州粮商陈万福跪在堂下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，“沈一石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！一两一石，我们连本都收不回来！”
绸缎商李茂昌也诉苦：“郑大人，沈一石买田出价三十两一亩，我们出十五两，百姓都不肯卖给我们了。这改稻为桑还怎么推？”
郑必昌面色铁青，一言不发。何茂才在一旁冷笑：“沈一石这是仗着杨金水的势，跟咱们对着干。郑大人，不能忍了。”
郑必昌摆手：“忍不忍的，不是你说了算。沈一石背后是杨金水，杨金水背后是宫里。你动他，就是动宫里。这个责任，你担得起？”
何茂才语塞。郑必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街巷，叹道：“现在不是跟沈一石斗的时候。改稻为桑能推下去，咱们就过得去。沈一石买田卖粮，至少还是在帮朝廷办事。他出价高，百姓愿意卖；他卖粮便宜，百姓不饿肚子。这样也好，至少不会出大乱子。”
何茂才不甘：“可那些富商……”
郑必昌摆手：“让他们闹。闹够了，自然就消停了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稳住局面。我写封信给小阁老，把浙江的情况说清楚。请小阁老拿个主意。”
何茂才不再多说。郑必昌回到书案前，提笔写信。信中写道：“小阁老钧鉴：浙江改稻为桑，推行艰难。沈一石以高价买田、低价卖粮，虽利于稳定民心，却与商户争利，怨声载道。杨金水在其背后，卑职不敢轻动。恳请小阁老指示方略，以解燃眉之急。卑职郑必昌叩首。”
信发出后，郑必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知道，这封信到了京城，小阁老会有办法。严家经营几十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浙江这点事，算不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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