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昕远睁着眼。
黑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他那双眼却清醒的很,没有半点刚醒的迷糊,只有狼被惊扰时的警惕。
他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,像具放了很久的尸体。
只有他自己晓得,身体里正发生着什么。
吞掉熔炉巨像得来的那股力量,正在生命合剂的催化下,蛮横的重塑他的身体。每一寸筋骨,每一条肌肉纤维,都像被烧红的铁水重新浇筑过,绷着一股要炸开的劲儿。
他比任何时候都强。
但这股力量像一条冰冷的蛇,盘在身体里,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“投资品。”
“往上爬的梯子。”
那个女人的话,一遍遍在脑子里转。
陆昕远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声。
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。
一个会下金蛋,但随时能扔的工具。
他撑着沙发,没弄出一点响动,坐了起来。身体出乎意料的协调,恢复的很好。
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圈淡淡的水印,又看了一眼李乐由那扇关死的房门。
想把他当梯子踩?
也得看他愿不愿意让她把脚放上来。
陆昕远从沙发上滑下来。
落地时,脚底板甚至没跟木地板发出一丝抱怨。
他需要他的罐子。
还有那块叫万载钢母的宝贝。
那是拿命换来的东西,是他安身立命的根,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
他光着脚,走到李乐由的卧室门口,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。
里面很安静。
听不见呼吸声,也听不见翻身的动静。
睡熟了?
还是压根不在里面?
陆昕远不敢赌。
他退后两步,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扫了一圈,找能用的金属。
视线最后落在茶几那根不起眼的金属桌腿上。
心神沉入眉心。
初等冶金。
发动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虚虚对着桌腿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条桌腿的金属分子瞬间活跃起来。他小心的从内部剥离出一缕,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,再从桌腿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瑕疵里,一点点抽出来。
整个过程,连灰尘都没惊动。
一根半米长,韧性十足的金属丝,凉凉的出现在他手里。
那根桌腿从外面看,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陆昕远捏着金属丝,再次回到卧室门口。
这次他没犹豫,将金属丝探进了锁孔。
复杂的锁芯结构,在他脑子里像一张清晰的蓝图。
比开大门的时候简单多了。
这只是个普通的机械锁。
陆昕远操控着金属丝,像个开了几十年锁的老贼,灵活的拨弄着里面的弹簧跟销子。
咔哒。
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。
锁,开了。
他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,侧身闪了进去。
一股凉丝丝的草药清香混着墨锭的干爽气味,扑面而来。
李乐由的房间,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很空,也很干净。
没有床,只有一个蒲团。墙边立着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线装的旧书。房间正中,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。
台上笔墨纸砚都有,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,画符用的工具。
那个熟悉的陶罐,跟那块暗金色的万载钢母,就安安静静的摆在工作台中央。
他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