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上扛着个人,李乐由跑得像个在废墟里穿行的鬼影。
身后,黑铁铸造厂那座钢铁堡垒,正发出沉闷的轰鸣。巨大的铁门一扇扇落下,通道一个个塌陷,像头忠诚的巨兽,在抹去它旧主人留下的一切痕迹。
“疯子......彻头彻尾的疯子......”
李乐由咬着牙低声咒骂,冷风灌进肺里,又疼又呛。那条血祭过的手臂空落落的垂着,随着跑动无力的甩动,每一次都把一股钝痛直接传进脑子,提醒她刚才的决定有多离谱。
但她不后悔。
一想到那个男人在漫天钢雨里,把B级巅峰的械灵之王当柴火拆,最后用那个破罐子吞的连渣都不剩的画面,她的心脏就擂鼓一样的狂跳。
那不是怕。
是兴奋,是战栗,是看见新世界大门被一脚踹开的眩晕。
这个男人,这个被她当成“投资品”的怪物,潜力远比她想的要深,要恐怖。
嗡——
腰间的探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,屏幕上,十几个代表其他参赛者的红点,正从四面八方高速合围过来。
李乐由脸都白了,脚下更快。
不能停。
现在停下就是死。
她像只最熟悉这片林子的雌豹,仗着天师府的详尽地图跟自己过人的判断,在倒塌的楼宇跟废弃的立交桥间闪躲。
好几次,她都嗅到了其他队伍掠过的气味,但都被她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急转,或是一个根本不像能藏人的墙缝,险险避开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身后的追兵气息彻底甩干净,李乐由才一头扎进一栋还算完整的写字楼。她踹开一间尘封的办公室,把背上那个死沉的男人卸货一样摔在地上。
砰。
陆昕远跟个破麻袋似的,砸出一片灰。
李乐由靠着门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胸口跟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她仅剩的灵力也快见底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从符筒里摸出最后一颗回气丹,想也不想的塞进嘴里,然后背靠着门滑坐在地,争分夺秒的调息。
这一路,比打一场硬仗还累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疲惫的呼吸声。
大概十几分钟后,李乐由苍白的脸上才总算有了点血色。
她睁开眼,看向地上那个还人事不省的男人。
他睡的很沉,胸口平稳起伏,脸上没了那种痛苦扭曲的表情,反而透着一种婴儿般的平静。
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,对他来说,只是一场吃撑了之后的午睡。
李乐由盯着他那张脸,眼神变了好几变。
“喂,别装死了。”她冷冷的开口,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,“再不起来,我把你扔出去喂狗。”
地上的男人,眼皮颤了颤。
然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澈的像面镜子,没了之前的疯狂,也没了被污染的浑浊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看自己,也不是看周围。
是猛的一弹而起,伸手就往自己怀里摸。
空的。
“我的罐子呢?!还有那个方块!!”
他活像只护食的野猫,毛都炸起来了,冲着李乐由就吼,那架势简直要拼命。
李乐由给他吼的一愣。
她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半死不活,下一秒就生龙活虎的男人,一肚子火“噌”就蹿了上来。
自己辛辛苦苦把他从鬼门关扛回来,这家伙醒来第一句,居然是跟她要东西?
连句谢谢都没有?!
“嚷嚷什么?!”李乐由没好气的回敬,“怕我贪了你那点破烂不成?!”
她从储物符筒里,把那个朴实无华的陶罐,还有那枚散发蓝色幽光的“械心之源”,一股脑丢在地上。
“拿去!”
陆昕远看见自己的宝贝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他一个饿虎扑食,把罐子跟规则核心紧紧抱在怀里,还用袖子使劲的擦,那副宝贝的样子,看的李乐由眼角直抽。
“我的心肝宝贝......”陆昕远抱着罐子,跟几百年没见着亲人的老光棍似的,脸上全是失而复得的傻笑。
李乐由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笑够了没有?”她冷着脸打断他,“笑够了,该谈谈正事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陆昕远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“那个东西,”她指了指陆昕远怀里的蓝色立方体,“是B级规则核心,‘械心之源’。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怎么处理?”陆昕远愣了下,然后理所当然的说,“当然是我的了。我打下来的,还能怎么处理?”
“你的?”李乐由给他气乐了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你知道怎么用吗?你知道一个处理不好,它会把你变成一堆毫无逻辑的数据垃圾吗?!”
一连串问题,把陆昕远问住了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“这东西在你手里,就是个随时会爆的炸弹。”李乐由的语气不容置喙,“交给我。我是符箓师,我有办法分解它,提炼出最核心的规则之力,封进一张符里。这样最安全,也最有效。”
陆昕远不说话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漂亮的蓝色方块。
他当然晓得李乐由说的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可他不甘心。
这是他拿命换来的,是他亲手“炼”出来的。
凭什么交给别人?
他抱着罐子跟核心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李乐由,咧嘴一笑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