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洞口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黑暗,篝火早就燃成了死灰,只剩零星几点暗红余烬,在穿堂的阴风里忽明忽灭,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。他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坐着,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,寒意顺着石缝疯了似的往里钻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。
他动了动身子,浑身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钝痛,不是尖锐的刺痛,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酸麻与僵冷,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。这种感觉,他早就习惯了。
林川转头扫了一眼洞里的人。
老周睡在最靠洞口的位置,整个人缩成一团抵御着寒风,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。张磊、李伟、王强三个年轻人紧紧挤在一起,靠着彼此的体温硬扛着低温。陈实则缩在山洞最深处的阴影里,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,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,一动不动,没人知道他是睡着了,还是睁着眼熬了整整一夜。
林川只看了三秒,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,走到了洞口。
外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,山风裹挟着碎石与湿土的腥气扑面而来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只有天边裂开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,淡得几乎要被黑夜吞掉,不凝神去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就站在风口,望着那一点点微光,站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着:
小美:他又醒了!这才几点啊!
老张:这种地方谁敢睡死?一闭眼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!
极地狐:换我我也彻夜无眠,这鬼地方晚上能冻死人!
袋鼠哥:这才只是山脚,断龙岭还没开始爬呢……
?
林川伸手摸了摸口袋,赵刚的照片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,陈实女儿的名字,也像刻在了脑子里。
陈小芳。
他不知道记住这个名字有什么用,可他就是忘不掉。?
天刚蒙蒙亮,一行人便继续往北进发。
今天的天气比昨天稍好,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昏黄的日光铺在连绵的山峦上,却带不来半分暖意。北风依旧像刀子似的从北边山口刮过来,裹着一股荒蛮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气息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林川走在队伍最前面开路,手里攥着开路的短刀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老周紧随其后,张磊三个年轻人走在队伍中间互相搀扶,陈实依旧坠在最后。
六个人排成一列,在崎岖嶙峋的山路上,一步一步,像在刀尖上行走。
走了整整两个小时,眼前的山势骤然剧变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光秃秃的黑石荒山,眼前的山更高、更陡、更险,灰白色的巨石横七竖八地堆叠着,棱角锋利得能割开皮肉,像一具具巨兽的骸骨,狰狞地横亘在他们面前,生生挡住了所有去路。
断龙岭。
林川站在山脚下,抬头仰望。
山巅直插云霄,根本望不到顶,只有灰白的阴云缠在半山腰,像裹尸布似的,把整座山衬得愈发阴森压抑,仿佛真的能困死神龙,碾碎一切活物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:
老张:我靠!这就是断龙岭?!这也太吓人了!
极地狐:这地方根本不是人走的!难怪说从来没人能翻过去!
袋鼠哥:这怎么爬啊?全是碎石和绝壁,一步踩空就直接摔死了!
林医生:别慌,有路就能走,就看敢不敢走。
?
林川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这座横亘在眼前的死亡之山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左脚,重重踩上了第一块嶙峋的碎石。
断龙岭的攀爬难度,远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要凶险百倍。
难的不是石头湿滑,是这里的巨石大得离谱,险得要命。有的巨石比人还高,壁面光滑如镜,只能绕着绝壁边缘走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;有的巨石死死挤在一起,中间只留了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石缝,两侧全是锋利的石棱,必须侧着身子,一点点往里蹭,稍不注意就会被划得皮开肉绽。
林川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要先拿刀凿出落脚点,确认万无一失,才敢落下重心。
老周跟在他身后,走得更艰难。他腿上的旧伤在爬坡时被扯得生疼,每走一步,都要咬着牙闷哼一声,额头上全是冷汗,却硬是没喊一声停。
张磊他们三个年轻人走在中间,更是步步惊心,李伟和王强死死攥着彼此的手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,生怕一口气喘不稳,就摔下旁边的陡坡。
陈实走在最后,脸色惨白如纸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好几次都差点滑倒,可他依旧咬着牙往前挪,没喊过一声累,没说过一句放弃,只是沉默地跟着队伍的脚步,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折断的野草。
爬了整整两个小时,林川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歇口气。
他靠着一块巨石坐下,掏出腰间的水壶,里面的水已经只剩个底了。他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,就递给了身边的老周。老周也只喝了一口,又传给了张磊。
水壶在几人手里传了一圈,再回到林川手里时,已经彻底空了。
他把空水壶别回腰间,抬头望向山顶。
山顶依旧藏在云雾里,看着那么远,那么高,像永远都够不到的彼岸。
直播间的弹幕里全是揪心的担忧:
小美:水都喝光了!这可怎么办啊?
老张:照这个速度,至少还要爬一天一夜才能到顶!
极地狐:这山比我想象的还要险十倍!根本就是拿命在爬!
袋鼠哥:陈实这状态,真的能撑到山顶吗?他连口水都没喝上几口!
?
林川回头看了一眼陈实。
他靠在石头上,嘴唇干裂得渗了血,脸色青紫,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里像破了风箱似的。对上林川的目光,他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撑着石头,踉跄着站了起来,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:
“走了。”
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。
林川点了点头,转过身,再次握紧了手里的短刀,继续往上攀爬。?
又爬了一个小时,一道触目惊心的山体裂缝,骤然横在了他们面前。
不是巨石间的窄缝,是整座山体生生裂开的一道深壑!最窄的地方也只有一米多宽,可往下望去,是深不见底的浓黑,根本看不到底!裂缝两侧是光滑如镜的绝壁,连个能抓手的石棱都没有,阴风从底下疯狂往上卷,带着浓重的腐臭气息,吹得人脚底发寒,头晕目眩。
这道天堑,生生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去路。
要过去,要么从裂缝最窄处纵身跨过去,要么就往下跳,从这深不见底的壑底赌命绕路。
林川站在裂缝边缘,往下望去。
底下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阴风呼啸着往上灌,仿佛底下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,只要掉下去,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。
直播间瞬间死寂,随即弹幕像疯了似的刷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