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丹陛上来回疾走,龙袍的下摆翻飞。
声音因激动和强烈的担忧而提高。
“权柄!这是天下至重的权柄!兵权岂能轻授?
还是都有战斗决策权!
今天他们可以自主打外敌。
明天要是觉得中枢不顺眼,或者外敌许以重利,调转枪口怎么办?
这三十一个军区,岂不就是三十一个潜在的祸根?
万一有一个,不,有几个生出异心,联合起来造反,中枢拿什么制衡?靠什么平叛?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侍立一旁,同样面露惊骇的太子朱标。
语气极其严肃沉重。
“标儿,你们都给咱听好了,也看明白了!
这天幕所示,或许是后世一种!!一种极端求存的邪路!
它或许能一时御外侮。
但绝对是饮鸩止渴,自毁长城!
咱大明,永远,永远不能走这条路!
兵权必须集中于朝廷,集中于皇帝!
对将领既要任用,也需设防,绝不可使其成尾大不掉之势!
这‘军阀体系’四字,就是亡国之兆的开端!”
他坐回龙椅,胸口仍在起伏。
显然被这种主动制造潜在分裂的未来图景深深刺激到了。
马皇后或许会在一旁温言劝解。
但此刻朱元璋心中充斥的是历代帝王对权力旁落,地方坐大最本能的恐惧和排斥。
天幕展示的马赛克计划,在他眼中不再是难解的战术。
而是一个可怕的政治反面教材。
……
二战位面,太平洋战场。
麦克阿瑟蓝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天幕。
脸上惯有的傲慢与自信,被一种罕见的,深入骨髓的惊愕所取代。
“他们怎么敢?”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对身旁的副官说道。
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在和平时期,或者说在战争来临前。
就主动,系统性地瓦解自己军队的中央权威。
把生杀予夺的权力下放到地方指挥官手里?
这不仅仅是战术调整。
这是对国家武装力量本质的彻底重构!
他们难道不怕吗?”
他在指挥地图前踱步,思维飞速运转。
试图理解这种决策背后的逻辑与胆量。
“这意味着最高统帅部,在战争开始的那一刻。
就自愿放弃了大部分直接指挥权,换取系统的生存能力。
他们赌的是地方指挥官的忠诚,能力和共同信念。
远远超过了对中央命令的依赖和潜在的分裂风险!”
但军阀体系这个词,深深触动了他作为职业军人和政治将领的敏感神经。
“军阀!!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语气凝重。
“这意味着每个军区指挥官,在战时都拥有近乎独立的财政,军事,人事权力基础。
他们现在是为了共同的外敌而战。
但如果外患压力变化,或者战争长期化。
这些军区会不会演变成真正的,利益各异的军阀集团?
他们之间的协调靠什么?共同的意识形态?脆弱的同盟协议?还是纯粹的自利计算?”
麦克阿瑟停下脚步,看向远方。
仿佛看到了这种模式可能带来的更深远混乱。
“这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混乱更加结构化,也更加危险。
它创造的不是无序的暴民。
而是数十个有组织,有武装,有地盘,有自主决策权的军事政治实体。
战胜这样的国家,可能意味着你需要逐一击败或收买这三十一个军阀。
而不是攻克一个首都。
战后重建?那将是噩梦。”
他重新咬住烟斗,但眼神中的震惊未退。
“主动选择军阀化来抵御外辱!!
这需要对自己传统权力结构的极度不信任。
或者对敌人斩首能力的极度恐惧。
更需要对地方力量忠诚度的疯狂自信。
我不敢想象华盛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!!
但这或许说明,我们未来要面对的某些敌人。
其社会结构和战争理念,将与我们所熟知的一切截然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