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梁压低声音,带着点促狭:
“人送外号阎老西儿,那算计劲儿,绝了!”
“算计别人也就算了,连自己都狠宰!听说他家喝的酒都是兑了水的!”
周振邦噗嗤乐了:“真的假的?你们院儿还有这号人?”
“千真万确!”何雨梁煞有介事,“最绝的是啥?您猜他钓鱼用啥鱼饵?”
“用啥?总不能用石头吧?”
“嘿!差不多!”何雨梁一拍大腿,
“他舍不得买蚯蚓,更别说咱这酒糟了!”
“您知道他咋办吗?就抠那么一丁点儿面团,米粒儿大小!挂钩尖儿上!钓一天,那面团还能囫囵个儿带回家!”
“您说这能钓着啥?钓个水响还差不多!就这,他还天天乐此不疲呢!”
“哎哟喂!”周振邦笑得差点把鱼竿扔河里,
“人才!你们院儿真是藏龙卧虎啊!阎埠贵……就那个戴眼镜,镜腿儿还缠着胶布那个?”
“对对对!就他!”何雨梁也乐不可支。
周振邦笑着摇摇头,开口道:
“那你们95号大院儿,可真是人杰地灵,人才辈出啊!”
……
太阳越爬越高,转眼就晃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。子似的晃眼。
何雨梁瞄了眼拴在柳树根下的鱼篓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——里头少说也有五六条鱼了,最大那条得有四两,剩下的一水儿二两上下的鲫瓜子,活蹦乱跳的,挤在篓子里扑腾得水花四溅。
说实话,这俩钟头的战果,比他预想的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。
本来今儿早起出门,他都做好空军收场的准备了,谁成想那几斤酒糟打的重窝,跟捅了鱼窝子似的,隔一会儿就咬一回钩。
周振邦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,惬意地叼了根烟卷儿,划着火柴点着了,顺手把烟盒连带火柴盒往何雨梁怀里一抛,吐了口烟圈,眯着眼睛开口:
“雨梁,咋样?你老哥这钓鱼的手艺,没给你丢份儿吧?”
他拿下巴点了点鱼篓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气,“别的不说,今儿个最大那条,可是老哥我钓上来的!”
何雨梁竖起大拇指,那是由衷的佩服:“您是这个!”
这话真没掺半点水分。
他原以为老营长就是个花架子的装备党,鱼竿鱼线置办得齐全,架势摆得足,真下水不一定灵。
没想到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!他自个儿虽说不是专业的,可后世短视频刷得多了,钓鱼门道多少懂点。拿这年头的标准来量,周振邦绝对算得上顶尖高手。
被何雨梁这么一夸,周振邦脸上那笑纹更深了,带着点小孩子炫耀弹珠似的小得意:“那是!也不瞅瞅你哥是谁?”
他拿烟卷儿朝河面虚点一下,“告诉你,没当兵那会儿,我就抱着根破竹竿,满北京城找水洼子钓!护城河、筒子河、野泡子,哪儿没留下过我的脚印?”
“论钓鱼的本事,这四九城里能盖过我的,还真没几个!不是老哥跟你吹!”
“这点我信!”何雨梁语气笃定,眼神往河面的浮漂上瞄了一眼。
周振邦瞅着他那认真劲儿,乐了:“嘿!难得你小子嘴这么甜一回啊!”
“实话实说嘛。”何雨梁也抽出一根烟叼上,划着火柴深吸一口。
他现在是真有点理解那些钓鱼佬的心情了。虽然自己只钓上来一条,剩下的基本都是周振邦的功劳,可这种感觉……真他妈上头!
不在乎鱼大鱼小,就盯着那水面上的七星漂,心里跟拴了根弦似的,就盼着它猛地往下一沉那一刻——那种心跳加速的刺激,简直让人欲罢不能。
刚来河边那会儿他还心浮气躁,只当是陪领导出来散心完成任务。现在可不一样了,眼睛跟粘在浮漂上似的,眨都不舍得眨,就盼着再来一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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