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文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紧紧盯着林铭:“小同志,你知不知道,若是按你这份意见执行,现在省里正重点查办的几个典型案件,恐怕都得重新定性?”
林铭迎着钱惠同的目光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闪躲,缓缓开口:“法律的生命力,本就源于自身的稳定性和对行为的预见性。如果今天被树为典型的案件,明天竟会因政策摇摆而被平反,那受损的,便是法律本身的公信力。我们检察官办理的,从来都不只是一纸案卷,而是当事人的整个人生,更是检察机关未来的口碑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寂静,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钱惠同脸上原本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样一番通透且有深度的话,会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口中说出。这哪里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反倒像是在政法系统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。
“说得好,说得太对了。”钱惠同端起面前的茶杯,抿了一口浓郁的热茶。
他陷入片刻沉默,似在酝酿并做出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。
“你这份稿子,几处措辞太过尖锐直白,不适合直接作为红头文件下发执行。但不可否认,稿子中的核心精神和核心理念,有着极高的价值。”
钱惠同再次站起身,走到林铭面前,给那杯始终未被触碰的白开水续满了热水。
“这是第二杯水。”他看着林铭,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深意。
“综合材料科那个地方,实在屈才了。你每天在那里,除了整理那些快发霉的旧档案,还做些什么?”钱惠同问道。
“帮科室打开水,打扫卫生,给各位前辈的茶杯续茶。”林铭毫无隐瞒,如实作答。
钱惠同的眉头微微一蹙,不过很快便舒展开来:“年轻人,多做些杂活,磨磨性子,沉淀自己,本是好事。但凡事要有度,总不能一直被杂活缠身,埋没了才华。”
他缓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,最后停在窗边,目光望向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、遮天蔽日的梧桐树。
“我这办公室,正缺一个既会写材料、又能独立思考问题的人。你愿不愿意过来,帮我搭把手?”
这话问得十分客气,语气平和,可其中的分量却重如千钧。
从检察院边缘科室的普通办事员,一跃成为副检察长身边的核心工作人员,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机会。
林铭立刻站起身,身姿挺拔:“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。”
他脸上没有半分激动,也无丝毫喜形于色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钱惠同转过身,看着林铭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,心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。
他第三次拿起暖水瓶,走到林铭面前,又一次将那杯水续满,水面几乎要漫到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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