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讲到“资产负债表”，林铭就打比方：“老祁，你就把它当成你们家。左边是你家有多少东四，比如房子、存款、还有你欠别人的钱。右边是你这些东四是哪来的，是你自己挣的，还是从银行借的。两边必须一样多，这就叫‘平衡’。”
祁同伟听得连连点头，原本一头雾水的东四，被林铭这么一说，瞬间就通了。
这天下午，祁同伟拿着一本《货币银行学》，又找到了林铭。
“林铭，这上面说的‘国库券’，我有点不明白。国家发行的债券，怎么还会有不同的价格？这上面说，有些地方九十块钱就能买到一百块面值的，有些地方要一百多？”
林铭放下手里的笔，知道时机成熟了。
“老祁，你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黑板前，拿起粉笔。
“国库券，是国家为了筹集资金发行的，相当于国家给你打的欠条。按理说，它的信誉最高，价格应该最稳定。但问题出在两个地方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下“信息”和“流通”两个词。
“第一，信息不通。现在是87年，不是97年，更不是2017年。没有互联网，没有实时行情。沪江那边国库券什么价，我们汉东根本不知道。很多偏远地区的老百姓，甚至不知道这东四到期后能换成钱，他们只把它当成一种爱国储蓄，急用钱的时候，就愿意折价卖掉。”
“第二，流通不畅。国家规定，国库券在发行期内不准上市流通。这就导致了，它不能像股票一样，在交易所里公开买卖。只能私下里，或者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交易。”
林铭在“信息”和“流通”中间，画了一个巨大的“差价”符号。
“信息的不对称，加上流通的渠道不畅，就产生了巨大的套利空间。有人在四川蓉城，用七八十块钱的价格，从老百姓手里收购一百块的国库券，然后拉到沪江，以一百零几块的价格卖给那些证券公司。一来一回，就是百分之二三十的利润。”
祁同伟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当警察这么多年，抓过贼，抓过毒贩，第一次听说，钱还能这么挣。
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？
“这……这是合法的？”他下意识地问。
“在当时，这就是一片灰色地带。”林铭的眼神变了，“法律没有明文禁止，但这种行为，严重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秩序。我们把它称之为‘金融投机’。”
“最近，我们接到线报。有一伙人，正准备从江右省，调集一批低价收购的国库券，途经我们汉东，运往沪江。这伙人，很可能就是之前在蓉城那边兴风作浪的主力。”
祁同伟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。
他明白了林铭的意思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要办这个案子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铭点头，“这，就是我们经济犯罪侦查处的第一枪。”
“可是，我们怎么查？”祁同伟有些犯难，“他们只是路过，我们连人在哪，什么时候到都不知道。而且，就像你说的，法律上对这个行为的界定很模糊，我们就算抓了人，也很难定罪。”
林铭笑了。
“谁说我们要‘抓人’了？”
他转过身，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。
“卧底。”
祁同伟的眼睛睁大。
林铭继续说道：“我们要做的，不是在汉东把他们截下来。而是跟着他们，一路到沪江。我们要搞清楚，他们的上家是谁，下家是谁，资金是怎么流转的，整个犯罪链条是怎么运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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