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都的晨雾还没散，朝夕阁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。林衍拎着刚从巷口买的豆浆油条，推门进来，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响，混着门外街坊打招呼的声音，满是人间烟火气。
他把早餐放在柜台，随手擦了擦摆着古玩的木架，指尖拂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瓷片、旧玉佩，动作慢悠悠的。作为这家古玩店的主人，他的日子向来平淡，每日开店、打理物件，偶尔和熟客唠唠家常。
啃完油条，林衍抿了口温热的豆浆，目光落在虚空处，意识已然穿透层层空间，降临到炎黄界的炎部落上空。
此时的炎黄界，正值清晨，朝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峦，给广袤的平原镀上一层暖金。炎部落坐落在源河岸边，一座座茅草屋、黄泥屋错落排布，部落外围垒着半人高的石墙，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，那是前几日抵御凶兽侵袭留下的痕迹。
部落里早已热闹起来，男人们扛着石器、青铜农具，结伴往田地里走，脚步沉稳；女人们蹲在河边，捶打着兽皮，淘洗着野菜，说话声粗粝却鲜活；孩子们光着脚，在空地上追逐打闹，手里攥着晒干的野果，笑声清脆。经过几十年的发展，炎部落早已不是当初勉强求生的小族群，靠着青铜冶炼和农耕渔猎，成了东部平原数一数二的大部落，可在肆虐的凶兽面前，依旧时刻面临着覆灭的危机。
林衍的神念轻飘飘地落在部落中心的火图腾柱旁，目光扫过部落众人。他此次前来，并非为了插手部落琐事，而是要寻一个合适的人，打破炎黄界人类“力量皆为神授”的愚昧桎梏，走出自主修炼的道路。
部落里的武者个个身强体壮，靠着吞食灵果、凶兽血肉获得力量，却只知一味依赖天赐，从没想过探寻力量的本源，心思粗粝，不堪大用；族长与部落首领们，满心都是部落的生存与扩张，满是算计，却少了几分对未知的敬畏与探寻欲；巫祝们守着传统信仰，固执地认为一切超凡力量皆来自火神，不愿做出半分改变，更是难以引导。
转了一圈，林衍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。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，身形单薄，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，和周围健壮的族人相比，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没有像其他少年那样去狩猎或是耕作，而是蹲在一间简陋的泥屋前，手里摆弄着几株草药，眼神专注，时不时还会低头思索，手指在地上轻轻比划着什么。
他叫石生，是部落里的孤儿，自幼体弱多病，干不了重活，也没法像其他族人那样吞食凶兽血肉——他的身子太弱，根本承受不住凶兽血肉里的狂暴力量，别说成为武者，能活下来都算侥幸。好在石生心思细腻，跟着部落老巫祝学了辨认草药、医治伤病的本事，靠着给族人治病，勉强在部落里立足。
旁人都觉得石生懦弱无用，可林衍却看得清楚，这少年看似孱弱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，而且心思通透，观察力极强，不像其他族人那般愚昧盲从。
他看着那些武者施展力量时，眼中没有单纯的敬畏，反而藏着几分探究，看着部落巫祝祈祷时，也会暗自思索，从未被“神授力量”的观念彻底禁锢。
这般心性，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林衍唇角微扬，神念微动，一缕极淡的神息悄然落在石生眉心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却悄然引动了他的思绪。
石生正低头整理草药，忽然觉得脑袋微微一晕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。
下一秒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旷野之上，脚下是温润的青石地面，四周云雾缭绕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气息，吸上一口，原本沉闷的胸口都舒畅了不少。远处，一轮金日悬于天际，光芒温和却不刺眼，天地间隐隐有流光浮动，仿若仙境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石生猛地站起身，眼神里满是惊愕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草药。
他明明还在部落的泥屋前，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？是梦，还是火神显灵？
不等他多想，一道温和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，缓缓在他耳畔响起，不似人声，却清晰地传入他的心底，没有半分凌厉，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。
“汝观天地之气，察生灵之变，可知力量本源，不在天赐，而在自身？”
石生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可云雾茫茫，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