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距离很远，看得不甚真切，但“六哥”那独特的气质、冷峻的侧影，以及周围同僚们提到他时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，都给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邓明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、如同烙印般的深刻印象。
后来，他听说“六哥”在一次绝密任务中“失踪”，大概率是“殉国”了。
对此，他虽然有些惋惜，但也并未太往心里去，干他们这行的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哪天死了都不稀奇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时隔多年，在这远离山城的四九城，在这人来人往的老天桥，他竟然会再次看到那张脸！
看到那个本该“死去”的人，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！
而且，看穿着打扮，像个普通的干部或者工人，还来这种老百姓扎堆的熟食店买东西？
假死脱身？
金蝉脱壳？
还是……叛变投共了？
无数的猜测如同乱麻般在邓明脑海中闪过。
但无论哪种，这都绝对是一个石破天惊的重大发现！
如果此人真是“军统六哥”郑耀先，那他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什么？
邓明的心脏狂跳起来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激动！
他发现了一条大鱼！
一条可能超出他想象的大鱼！
这要是报上去，绝对是天大的功劳！
足以让他这个在底层潜伏、苦熬资历的小角色，一举翻身！
但他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。
跟踪“六哥”？
开什么玩笑！
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！
哪怕对方可能已经“叛变”，或者身份存疑，但“六哥”的凶名和手段，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这些军统底层人员的骨子里。
邓明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跟踪的破绽，立刻就会死得不明不白！
他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和立刻上前“相认”的冲动，迅速低下头，将棉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同时脚步悄然后移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，飞快地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、堆满杂物的僻静胡同里，只敢探出小半个脑袋，用眼角的余光，死死盯住“京福肘子”的店门口。
他必须确认，必须弄清楚！
这到底是不是“六哥”？
他现在是什么身份？
在干什么？
……“京福肘子”店内，灯火通明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酱料的复合香气。
玻璃柜台擦得锃亮，里面整齐码放着酱红色油亮的肘子、深褐色的酱牛肉、金黄色的烧鸡、酱黑色的鸭子，还有切成薄片、肥瘦相间的猪头肉，琳琅满目，令人食指大动。
柜台后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，系着白围裙，戴着套袖，见郑辰进来，衣着体面，气度不凡，立刻热情地招呼：“同志，您来点什么？
咱家的酱肘子是祖传的手艺，酱香浓郁，肥而不腻；猪头肉是今天新酱的，切薄片夹烧饼，绝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