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你是这个班的？”
“嗯，看班级牌，我是这个班的。”
“哪个村的？”
“康平村。”
“我以前咋没见过你？”
“我以前也没见过你。”
“哎？这叫啥话？方圆几个村也都有我的好朋友，平时我也常骑摩托车去其他村转着玩，每个村跟我一届的，我多多少少都见过，不敢说跟谁都熟，至少也有印象啊！你我咋看着陌生？”
话说到这，歌沐宇听出了话里的意思，是对面的人，把他当成了跟他是同一届的学生，感到对方并无恶意。歌沐宇缓过神来；“哦，我……我……就是这个班的，八六班。”歌沐宇一边回话，一边观察眼前跟他说话的男生。跟他说话的男生个子不高，属于矮壮型，板寸头，大眼睛，眼珠水汪汪的转着，样子很有痞气。有痞气的人一般都显得严肃，他要是不说话，也显得严肃，可一说起话来就显得不严肃，显得不严肃并不是拿话趁的，而是他脸上有酒窝，有酒窝人就显得善意，有善意就容易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。可现在还不是拉近人和人之间距离的时候！歌沐宇心里还搁着事儿呢！于是歌沐宇在心里埋怨；是哪个村的也不耽误你一天三顿饭呐！真是怕啥来啥！越是不想说话，话越是找上门。
这时对面男生也打量他，嘿嘿一笑；“我也是六班的，我叫何佳豪。”
“何佳豪？”
“嗯。”
“嘿嘿，佳豪是我的大名，我还有个小名，叫喜辈儿，我奶起的，说起个小名好养活。就跟叫狗蛋，富贵一样。”
歌沐宇原想着自我介绍完就赶紧结束对话，因为他初来乍到，话能说，但不想多说。不想多说话并不是歌沐宇不想说，而是他还沉浸在应该是高三但还要再进高二教室的矛盾心理当中。他在心里狠狠念一句；我朋友，我同学，都高三了！
歌沐宇心里有了变化，可何佳豪并没察觉，还站在原地，愣愣地等歌沐宇回话。歌沐宇看何佳豪笑眯眯的样子，感知他还在等话，歌沐宇心想；锣鼓点咋可就敲响了，戏咋就接着唱了？看着眼前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打发的主，于是又说；“我叫歌沐宇，是一名留级……复习生。”歌沐宇故意把到嘴边的“留级”俩字改成“复习”俩字说出去，觉得这样说显得体面，或者说这样说就能减少何佳豪看他时的异样眼光。可话说完，歌沐宇又有些懊恼，觉得这是他自己的小聪明，显得并不明智。可说出去的话，就如泼出去的水，收是收不回来了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。
“你是留级生？”
听到“留级生”这仨字，歌沐宇心里先是‘咯噔’一下，脸‘唰’的红了。没想到刻意的伪装，竟被何佳豪当面拆穿。歌沐宇心里又有些懊恼。心想；你倒是给我留点体面呀。尴尬之余，只能硬着头皮闷声点头。
谁知道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何佳豪接着又说；“等等，你先别说原因，让我猜猜你为啥留级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歌沐宇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愣在那。
“嘿嘿，你……是不是没有考进咱们学校高三的重点班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歌沐宇一下子懵了；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嗨，这就跟咱班门口的班级牌一样啊！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明显的很呐，在咱学校，谁还不知道，考进重点班，那就意味着你能考上大学，考进普通班，不，应该说是进了普通班，就是爹不疼，妈不爱，谁管你呢。还想考大学，烤个红薯还差不多。再说你脸上都写着呢？”
“写着啥？”
“写着——没——考——上。”
“那我这是谜底就在谜面上了？”
说完俩人又嘿嘿一笑，歌沐宇把何佳豪的“烤个红薯还差不多”的话跟关见的“别人打地基，我打个锤子“的话归为一类，歌沐宇觉得俩人都是把一个严肃的话题说的不严肃了。把一个大家心知肚明，但不肯轻易说出口的忌讳，说的幽默。这时歌沐宇心想；看来严不严肃，忌不忌讳只是对人，不对事。
就这样，歌沐宇跟何佳豪在讨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严肃跟忌讳的话题后，两人成了朋友。两人能成为朋友，一来是何佳豪的主动。二来是歌沐宇觉得能把严肃当做不严肃，能把忌讳不当忌讳的人，心眼宽，心里不容易窝事。
进到教室，歌沐宇才发现他来晚了。来晚并不是说迟到，或是老师先他一步进来，而是因为这是开学的头一天，大家还没有固定的位置坐，先来的先挑位子坐。朋友自然和朋友坐一块儿，同学自然和同学坐一块儿，眼熟的和眼熟的坐一块儿，面善的和面善的坐一块儿，这层层关系坐下来，大家都有点“沾亲带故”。歌沐宇倒成了独一个。没有跟他面善的、眼熟的、是同学的、更不可能是朋友。就何佳豪还是刚跟他认识的。可何佳豪来的早，已经跟一个梳着马尾，脸蛋扑扑的女孩儿坐了同桌。歌沐宇好奇地看着眼前比他小一届的同学，同学也好奇地看着他，大家都觉得陌生，陌生之余又感觉到尴尬。
正在这时，‘叮叮叮’上课铃响。歌沐宇来不及挑选，只能看教室里哪儿还有空座位，想着先让自己坐下去，可整个教室看下来，只发现教室的第三排，从南往北数第二个座位是空的，尴尬之余，他又觉得侥幸，座位这不就有了吗？想到这，他就赶紧走过去坐下。坐下后，歌沐宇才发现旁边是一个面颊消瘦，小脸如同狐狸一般的女生，身子很薄，从坐着的高度可以推断出她的个子有一米七往上，歌沐宇刚坐下，那个女生斜眼瞄了他一下，歌沐宇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这时，歌沐宇又感到有些后悔。后悔倒不是后悔这个座位。而是后悔不该主动找一个女生坐同桌，也不是后悔找一个女生坐同桌，要是一般的女生，倒也不后悔，怕就怕这种看人不用正眼看的女生。等身子坐稳，歌沐宇跟她的目光又碰了一次，碰过之后，那女孩儿就扭脸看向窗外。
如果是同一届的同学没啥，歌沐宇在学校篮球打的好，学校组织的比赛中常有他，用同学们的话说“露脸的次数可不少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”。碰到高冷的女生顶多跟他打个平手，心理上不吃亏，也不觉得矮人半头。可现在他不是篮球场上的歌沐宇，他只是一个留了级的歌沐宇，心里上的落差不言而喻。再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敌意的女生，歌沐宇应对起来，属实有些为难。
可这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，再换座位根本来不及，再说，但凡班里还有多余的位置，歌沐宇也不至于坐到这。全班就剩这一个空位，就是歌沐宇想换，也没地方可换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。接着，有老师走进教室。
一进教室，歌沐宇就认出眼前的老师，名叫赵现代。赵现代个子不高，是个小个，戴一副金丝边眼镜，脸黑，爱偷笑，穿一件红色立领短袖，出现在大家眼前。接着把夹在胳肢窝的资料放到讲桌上，然后双手十字交叉在胸前，眼睛在同学们的身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看人。看着大家，觉得有脸熟的，有脸生的。这时目光从歌沐宇的身上掠过，觉得眼熟，想名字，但又想不起来。
接着，赵现代咳嗽两声，说；“大家安静一下，我是你们的班主任，我叫赵现代。这个学期由我带大家。”说完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，赵—现—代。
名字一出，教室里出现一阵骚动，有些同学小声议论。
“啥？他叫赵现代？我咋会栽到他手里？”
“我咋会分到他这班里呢？这不是让我’王二小过年——一年不如一年吗？”
“这不是去求了吗？这一年，该咋过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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