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文竞赛已经过去几天,今天赵现代又给大家公布,明天晚上数学竞赛,还是选十五个人。歌沐宇没留级之前,数学算不上好,碰到难题,常常抓耳挠腮做不出来。可现在已经开学两个多月,第一遍没学懂的知识,在第二遍的学习中,歌沐宇有了熟悉的感觉。以前会的,现在也会,以前不会的,现在也会了。歌沐宇又发现这种从不会到会的过程很容易让人愉悦,愉悦了就显得自信了,自信了就有利于新的愉悦,像是一种瘾,循环往复。
科目不同,老师选人的眼光也不同。李丽娜老师没像赵现代那样没选歌沐宇。不仅选了歌沐宇,还是头一个就敲定了歌沐宇,头一个敲定他并不是因为他的数学成绩最好。而是李老师觉得歌沐宇脑子虽不算聪明,可学习用功,功课完成的很认真,如今又留了一级,不为别的,就为了能把知识学的好一些,教育的本质不就是传递知识,培养能力的过程吗?更何况还是歌沐宇主动拥抱知识的,对知识怀有如此赤诚的心,哪能视而不见呢?所以李丽娜老师头一个就想到了歌沐宇。
午饭过后,李老师找同学捎话,让歌沐宇和牧小童一块儿去趟办公室。话被捎到他们的耳朵里,两人一块儿上楼去李老师的办公室。到了办公室,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,看见他俩,笑着停下手里的笔,招呼他们;“你俩来了,坐下吧。”
歌沐宇跟牧小童笑着坐下。
李老师的脑门很大很亮,带一副红边的近视眼镜,眼睛慈祥地冲着他们俩;“这次数学竞赛,你俩有信心没有?”
歌沐宇嘿嘿一笑,想说有,又怕现在说有,到时候考的结果不理想,再丢人,就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话。牧小童倒是没被这话问住,一脸轻松,说;“有!”
李老师一笑,又说;“晚上竞赛的时候,不要紧张,就当是一次正常的考试,做题顺序还是先易后难。”然后又给他俩加油打气。歌沐宇和牧小童心里都很愉悦,一方面愉悦的是可以进入竞赛的名单,另一方面愉悦的是能得到李老师特殊的叮嘱。接着俩人神采飞扬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出办公室,歌沐宇就问牧小童;“小童,觉得今晚的竞赛有把握没?”
“把握有倒是有,就是怕题出的太简单,题要是难了还行,越是简单,我越是担心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太简单了我会,大家也会,对我没优势,要是题难了,我会大家不会,那我不就能考好了?”
要是歌沐宇头一天认识牧小童,听他这么说,觉得此人骄傲自大。可他跟牧小童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一个铺上已经睡了两个多月,再听牧小童这话,歌沐宇就觉得说的有道理。平时做作业班里就数牧小童做的快,因为老是第一个交作业,反引起郭文远跟溪晓草的不服气。郭文远不服气是因为啥事郭文远爱第一个出风头,平时接老师的话茬儿,没有比郭文远积极的。可做数学题跟接话茬儿又不一样,除了嘴能接上去,还得动脑子算出结果,郭文远比牧小童动嘴快,可牧小童比郭文远动脑子快,在数学方面,郭文远迟迟占不到便宜,于是只能翻白眼。
除了郭文远对牧小童翻白眼,溪晓草对牧小童也翻白眼,不过溪晓草的白眼和郭文远的白眼不一样。溪晓草平时不爱接话茬儿,不光不爱接老师的话茬儿,也不爱接同学的话茬儿。不爱接话茬儿并不是溪晓草嘴笨,而是溪晓草眼尖,也不是对谁都眼尖,而是对第一个交作业的人眼尖。因为溪晓草明白能第一个交作业的人,肯定是脑子好使的人。在动嘴方面,郭文远揽了个第一,溪晓草就想在交作业方面揽个第一。可交作业不比动嘴,话说出去能分两头;说的有理跟说的没理,没有完全的对错之分。可作业本交上去,就只能分对错。于是话能随口说,题就不能随便做。再加上溪晓草本就没有牧小童聪明,心里想揽个第一,可因为有牧小童在,溪晓草一次第一都没揽过,这就对牧小童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服气。既然说不上来,也只能翻白眼。
竞赛说来就来。第二节夜自习的铃声一响,同学们都已经按号坐到各自的座位上。由于监考老师还没来,大家就开始小声说话,有的同学左顾右盼地找认识的同学,小声打着招呼,有的冲对方做着笑脸。看得出来,这些同学对于能光荣地坐到这里感到很兴奋。歌沐宇也观察着周围的同学,假装是在找认识的或脸熟的同学,其实是想趁机看庄晨,见庄晨坐在第二排,跟他的第五排有一定的距离。
可以看出来,虽然庄晨认识的人不多,但是认识庄晨的人不少。大多有头有脸的见了庄晨,都点头微笑。他们当中,有几个歌沐宇也认识,是通过牧小童认识的,平常在校园碰见了也打招呼。这时在考场上碰见,免不了再互相认识一番。几番笑脸应付下来,坐在歌沐宇前边的牧小童在前边转过身,小声告诉歌沐宇,坐在庄晨前边的就叫孙桐。
孙桐不认识歌沐宇,可歌沐宇却认识孙桐。认识孙桐并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同学或朋友,而是上一次月考的全年级第一名就是孙桐。当时在领奖台上,校长故意多花了几分钟的时间,给同学们重新介绍孙桐。因为孙桐常代表学校参加市里举办的各种竞赛,次次都能获奖,并且有几次还是一等奖。校长笑着鼓励他,说以后还得继续努力,再为学校增光添彩。要光是这些,歌沐宇顶多记着有这么一个人,学习好,受老师们待见。可路分两条,私下他们谁也不认识谁,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。歌沐宇不会巴结奉承认识他,孙桐也不会卑躬屈膝找歌沐宇认识。毕竟磁场不对,捏不到一块儿。
可问题不单单是因为他学习好,是年级第一。而是他也认识庄晨,并且在中学的时候,他们就常一块儿去参加竞赛。然后又从牧小童的嘴里听说,他虽是年级第一,可也有七情六欲,因为以前他也或多或少喜欢过庄晨。虽然庄晨没表露出对他的喜欢,可就这足以让歌沐宇内心有些不痛快,可不痛快的是什么,歌沐宇也说不清楚;是对孙桐能考年级第一的嫉妒?还是对孙桐喜欢过庄晨而醋意大发?歌沐宇正在发愣,这时监考老师走进教室。
其他监考老师走进教室,教室里会自动安静,可此时的监考老师进教室,同学们不但没有安静下来,甚至发出比之前更大声的声音。
原来监考他们考试的是“大熊”老师。“大熊”老师并不是监考老师的真名,虽然他的真名大家没记住,可私下里,大家没有不认识他的,因为他是整个学校唯一的美术老师。要说学美术的,大家常联想到跟艺术气息很重的男男女女;想象着他们都是高挑身材,穿着考究,面善眼亮。可“大熊”老师身高体壮,个子威猛但脖子很短,由于脑袋常往前倾,就显得脖子更短。私下里大家调侃说;脑袋太重,可不得用脖子坠着?平时带一副金丝边近视眼镜,一张憨厚的脸上常挂着笑,爱笑,但又不偷笑。刚开始因为他的体型和长相,同学们对他都很忌惮。在校园里碰见,常绕开走。可他给大家上过一堂美术课之后,大家对他的看法有了改变,发现他的性格并不暴躁,甚至还很温和,大家胆子也都变大了。
“大熊”老师上课总是让大家很满意。上课给同学们布置完要画的内容,同学们在讲台下画,他也画。他会搬个凳子给某个同学挤到一张课桌上。同学们怎么画,他不管。但他画的时候,同学们喜欢围着看。他有时候画人物,有时候画山水,他随身携带一根钢笔,有时候墨水用完,还向同学们借墨水。接着笔尖就“沙沙”“沙沙”在纸上作响。整堂课下来,大家画的怎么样他不管,课堂纪律怎么样他也不管,只图自个儿痛快。大家对这种散养式的课堂都很满意。
此时歌沐宇还在为庄晨跟孙桐的过往发愣,突然一阵惊觉,觉得教室的说话声不减反增,牧小童扭头,敲敲桌子,歪头挤眼地冲歌沐宇使眼色;“快看!快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