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被污染的士兵被紧急送往后方最高级别的医疗隔离设施。陆泽提出的“局部环境定义稳定”方案,为后续的医疗干预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相对安全的操作环境,这一手在联合指挥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清晨0800的第一次三方技术简报会,气氛明显不同。尼泊尔强巴军官看陆泽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和期待。美方“哨兵”小组的马库斯依旧沉稳,但主动分享情报时详实了许多,他身边的“幽灵”和“女巫”也频频将目光投向陆泽和沈清和。印方“湿婆之矛”的代表是一位肤色黝黑、目光炯炯、额前点着朱砂的苦行者模样中年人,自称“辛格上师”,他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深沉的沉默,只在陆泽描述“协议”视角时,双眼骤然睁开,精光一闪。
会议核心议题是下一步的侦察方案。无人机和远程侦察已接近极限,必须派遣精干小队,携带更精密的仪器,抵近污染区边缘甚至进行有限度的渗透,获取第一手数据,尤其是关于那个“能量奇点”的直接信息。
经过激烈讨论和风险评估,最终定下一个折中方案:由中美双方各派一个四人混编小组,从不同方向同时向污染区推进至五公里标志线(此前无人机失联的临界点),建立临时观测点,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和数据采集,尝试与污染进行最低限度的、受控的“协议交互”(陆泽提出的概念),以期触发其反应模式,收集关键数据后立即撤回。印方和后续抵达的俄方、欧盟团队作为第二波次预备队。
中方小队由王队、陆泽、沈清和、叶红玉组成,美方小队则是马库斯、“幽灵”、“女巫”和那名火力手“铁砧”。这是一个技术与战力均衡的组合。
上午十点,两队分别从前哨站出发,乘坐加装了抗干扰符阵和灵能屏蔽涂层的全地形车,向着那片死寂的灰白迷雾驶去。
越是靠近,环境越是诡异。正常的虫鸣鸟叫完全消失,只剩下风声和引擎的轰鸣。天空是一种不健康的铅灰色,阳光黯淡。路旁的植物呈现出病态的萎靡或反常的妖艳。空气中那股“铁锈”和“陈旧灰尘”的气味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腐朽气息。
陆泽腕间的手环持续传来低频率的震颤。他集中精神,能量视觉全开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沉重——空间中原本流畅自然的能量背景(灵能、地磁、宇宙射线等构成的“底色”)变得如同被粗暴搅动的浑水,充满了混乱的湍流、漩涡和断裂的“线条”。更深处,他仿佛能“听”到一种极其低沉、混乱的、由无数意义不明的碎片化“信息”构成的“嗡嗡”声,直接作用于意识,让人心烦意乱,这正是“鸿蒙”警告的“高维信息湍流”的表象。
“能量乱流指数持续上升,空间结构稳定性降至阈值。”沈清和盯着车上不断报警的仪器,快速记录,“物理常数监测显示,局部光速有低于百万分之一的波动,引力常数轻微紊乱……这确实是底层规则层面的扰动。”
叶红玉怀抱长剑,闭目凝神,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,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混乱能量和令人不适的“低语”隔绝在外。王队全神贯注地驾驶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实体袭击。
车辆抵达预定的五公里标志线附近。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入口,前方不到一公里,就是那翻滚的、仿佛拥有实质的灰白色浓雾边界。雾气缓缓蠕动,内部隐约有暗红、幽绿的光芒流转。
两队迅速下车,建立临时阵地。美方熟练地架设起各种电子传感器和能量探测阵列。中方这边,沈清和布置下她带来的高精度灵能频谱分析仪和时空曲率探针,吴浩(通过加密通讯远程指导)协助陆泽,在营地外围布设了一个强化版的“净土地衣-定义稳定”复合符阵,力求在混乱中开辟一小块相对安全的“协议绿洲”。
“开始采集基线数据。”马库斯命令道。“幽灵”和沈清和几乎同时开始工作。
陆泽则走到阵地边缘,靠近迷雾的方向,深吸一口气,将精神感知缓缓探出符阵的保护范围,尝试主动“接触”那片混乱的“信息湍流”。
起初是更强烈的嘈杂和眩晕感,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同时嘶吼、哭泣、低笑。他稳住心神,不再试图“听懂”,而是像观察混乱的数据流一样,去“看”其结构和模式。
渐渐地,在无边无际的混乱中,他捕捉到了一些稍纵即逝的、相对“有序”的片段。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或信息,更像是一些强烈情感、执念、认知碎片甚至数学公式、物理定律的扭曲回响,被暴力地撕裂、搅拌在一起。他看到(感知到)了极度恐惧下的脸孔、某种庄严宗教仪式的残影、古老星图的碎片、完全矛盾的几何图形、以及一段不断重复的、扭曲的、关于“门”和“钥匙”的癫狂臆想……
这些碎片都带着强烈的“污染性”,试图同化他的感知,将他的思维拉入同样的混乱。陆泽立刻切断大部分连接,只保留一丝最细微的“协议探针”,像病毒扫描程序一样,不断尝试解析这些碎片信息的“编码方式”和“污染协议”。
“有发现吗?”沈清和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,带着关切。
“……很乱。但似乎不完全是自然形成,或者随机混合。”陆泽低声道,额头渗出冷汗,“这些碎片信息,像是有‘目的’地聚拢在这里,被某种力量强行‘缝合’成这个混乱的整体。它们的‘污染协议’有相似性……像是出自同源,但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扭曲和增殖。”
就在这时,阵地前方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!灰白色的雾气向两侧分开,形成一条短暂的、扭曲的“通道”。通道深处,暗红色的光芒大盛。
“警戒!”王队和马库斯同时低吼。
只见从通道中,缓缓“流淌”出并非实体,而是一片色彩极度浓郁、不断变幻、仿佛有生命的“油画颜料”般的物质。它没有固定形状,所过之处,岩石、土壤、甚至空气,都开始被“同化”,染上同样不协调的、违反自然规律的色彩和纹理,现实如同被拙劣的画笔肆意涂抹、覆盖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这片“活体油画”内部,不断浮现出各种扭曲的、充满痛苦的面孔和肢体,它们挣扎、哀嚎,却发不出声音,只是成为这疯狂色块的一部分。其中一些面孔的轮廓,依稀能辨认出是之前失踪的尼泊尔士兵和当地居民!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“铁砧”已经端起了他的重型灵能枪,声音带着惊愕。
“高浓度规则污染具现化!物理攻击可能无效甚至助长其扩散!”沈清和快速分析仪器数据,急声道。
叶红玉踏前一步,剑气冲霄:“我来试试。”她并指一引,一道凝练的银色剑罡破空而出,斩向那片“活体油画”。
剑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,在油画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、燃烧着银色光焰的“裂痕”。裂痕周围的色彩剧烈翻腾,那些痛苦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。然而,裂痕仅仅存在了不到两秒,就被周围涌来的、更浓稠混乱的色彩迅速“填补”、“覆盖”,恢复如初,甚至颜色变得更加驳杂、混乱,仿佛将叶红玉的剑气也“消化”成了它混乱调色盘的一部分。
叶红玉眉头一蹙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。
“不行!它在‘兼容’甚至‘利用’攻击能量!”陆泽大喊,他看得更清楚,在能量视觉下,叶红玉的剑气(一种高度有序的破邪能量协议)在切入油画(混乱污染协议集合体)后,其有序结构迅速被周围的混乱协议解构、吞噬、重组,反而为那片污染提供了新的、扭曲的“有序模板”,使其变得更加复杂难缠。
“那怎么办?撤退吗?”马库斯沉声问,手中的特制手枪已经瞄准,但并未开火。
“不……也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思路。”陆泽看着那片缓缓逼近、不断“涂抹”现实的活体油画,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。他想起了“鸿蒙”的警告——“警惕任何形式的‘许诺’与‘知识馈赠’”,也想起了自己刚刚感知到的那些信息碎片中的“目的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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