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京茹的动作很轻,带着草药清香的布巾敷在林建军后背的伤口上,微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。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——是紧张,也是用力。
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,声音细得像根棉线。
“不疼。”林建军望着屋顶的木梁,声音有些沙哑。后背的钝痛还在,但心里那点被人惦记的暖意,却比草药更管用。
秦京茹没再说话,只是换草药的动作更轻了。窗外,傻柱正蹲在院门口抽烟,见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,就狠狠瞪回去——他这是自告奋勇来给林建军站岗了。
夜里,林建军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全是皮帽男狰狞的脸,还有厂长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藏着算计的眼睛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爬起来,后背的伤牵扯着疼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刚洗漱完,就见李怀德的秘书匆匆走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:“李副厂长让您看完就烧了,他在厂后门的老槐树下等您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厂长已被停职审查,但其背后有‘大人物’撑腰,万事小心。”
林建军心中一凛。能被称为“大人物”的,至少是局级以上的干部。看来这场风波,远比他想的更复杂。他将纸条凑到煤炉上点燃,灰烬随风飘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赶到厂后门时,李怀德正背着手站在槐树下,晨雾打湿了他的中山装。看到林建军,他递过来一个布包:“这里面是厂长和皮帽男交易的证据,还有几笔不明账目,我连夜整理出来的。你拿着,去趟地区工业局的监察组。”
“您呢?”林建军接过布包,沉甸甸的。
“我得在厂里镇着,免得有人趁机作乱。”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记住,只说事实,别添油加醋。有些人,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。”
林建军明白他的意思。这是让他见好就收,先把眼前的祸事了了,至于更深的水,得慢慢蹚。
去地区工业局的路上,林建军特意绕了趟四合院。秦京茹正在院里晾衣服,见他过来,手里的木槌“当”地掉在盆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?不多歇会儿?”她快步迎上来,眼里的担忧藏不住。
“我得去趟地区局,可能晚点回来。”林建军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,从兜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,“这个给你。”
是两块水果糖。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,这算得上稀罕物。秦京茹脸一红,想推辞,林建军却已经塞到她手里:“含着,甜。”
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秦京茹剥开一块糖放进嘴里,甜味从舌尖漫到心里,眼眶却有点热。她攥紧手里的糖纸,暗暗祈祷他能顺顺利利的。
地区工业局的监察组办公室很简朴,墙上挂着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的标语。林建军将布包里的证据一一呈上,从钢材失窃案说到厂长的贪腐行为,条理清晰,不添一句废话。
接待他的同志听完,严肃地说:“林同志,你提供的证据很重要,我们会立刻向上级汇报,展开调查。你先回去等消息,这段时间注意安全。”
从工业局出来,林建军心里松了口气,却也知道,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开始。那个“大人物”既然能保厂长,自然也能查到是他递的证据。
果然,刚走到街角,就见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跟了上来。他们不远不近地缀着,眼神不善。林建军没回头,脚步却加快了,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