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下午,四合院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,不大,却把青砖地润得油亮,混着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来的煤烟,在半空凝成淡淡的雾,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三大爷正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春联,红纸黑字,写的是“春风入喜财入户,岁月更新福满门”,字歪歪扭扭的,却是他熬了半宿写的——舍不得买现成的。
“三大爷,我帮您扶着梯子!”林建军拎着个纸包从外面回来,里面是刚从供销社换的鞭炮,二十响的,在这年头算是稀罕物。他踩着雪走过去,稳稳扶住摇晃的木梯,“当心摔着。”
三大爷回头瞅了眼他手里的鞭炮,眼睛亮了亮:“建军啊,你这鞭炮够响不?去年傻柱买的那串,放了一半就哑了,没劲!”
“放心,供销社老李给我挑的,保准响!”林建军笑着说,余光瞥见秦京茹家门口堆着的柴火,比平时多了不少,想必是准备守岁时烧的。
进了屋,林建军先把窗户上的旧窗花撕下来,换上秦京茹新剪的——这次是两只胖娃娃抱着鲤鱼,红纸剪得透亮,阳光照进来,红堂堂的晃眼。他又从包里掏出块腊肉,是托乡下亲戚弄来的,没花肉票,打算晚上给秦京茹送去,让她给孩子炖着吃。
刚收拾完,傻柱就踹门进来了,手里捧着个黑陶坛子:“建军,尝尝我泡的腊八蒜!泡了整整一个月,绿得跟翡翠似的!”坛子里的蒜瓣果然碧绿,透着股酸辣气,是这年代过年必备的吃食。
“够味!”林建军捏了一瓣放嘴里,辣得直吸气,“晚上守岁时带来,就着饺子吃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傻柱咧嘴笑,“对了,我刚看见二大妈在院里哭,说是光福想要个新书包,她没钱买。你那儿要是有闲钱,要不……”
林建军没等他说完就掏出五块钱:“你给她送去,就说是厂里发的困难补助。”这年代五块钱够买两尺新布,做个书包绰绰有余。
傻柱拿着钱刚走,秦京茹就端着个搪瓷盆过来了,里面是刚蒸好的枣窝窝,黄澄澄的,枣子的甜香混着面香飘满了屋。“给你送两个,过年得吃点甜的。”她穿着那件水绿色的新罩衣,是用林建军给的花布做的,领口缝了圈白边,衬得脸更白了。
“刚想去找你。”林建军把腊肉递过去,“给孩子炖着吃,补补。”
秦京茹看着那块腊肉,嘴唇动了动:“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过年呢,啥贵不贵重的。”林建军把腊肉塞她手里,“对了,晚上守岁来我屋吧,傻柱也来,咱们一起包饺子。”
秦京茹的脸微微发烫,点了点头:“我把孩子也带上,让他给你拜年。”
傍晚时分,四合院彻底热闹起来。一大爷家的烟囱最先冒出白烟,飘着炖肉的香味;傻柱在院里支起个小煤炉,正炸丸子,金黄的丸子滚进油锅,“滋啦”一声响,溅起的油星子在雪地上烫出小坑;三大爷家传出算盘声,想来是在最后算一遍全年的开销。
林建军的屋里,秦京茹正和面团,孩子坐在炕边剥蒜,小手沾得黏糊糊的。傻柱蹲在炉子边烧火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火光映得他脸红堂堂的。“京茹妹子,你这面和得够筋道!比秦淮茹那手强多了!”
秦京茹被夸得不好意思,低头往面里掺了点温水:“傻柱哥别取笑我了。”
林建军坐在旁边擀饺子皮,擀面杖转得飞快,圆滚滚的面皮在他手里飞出来,厚薄均匀,边缘带着花纹。“建军哥这手艺,跟饭馆师傅似的!”秦京茹看得直咋舌。
“在部队学的。”林建军笑了笑,“那时候过年就盼着包饺子,抢着擀皮,谁擀得快谁能多吃两个。”
说话间,二大妈端着碗白菜过来了,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我……我没啥好送的,这白菜是自家腌的,给你们调馅用。”她看了眼秦京茹,小声说,“京茹姑娘,谢谢你家的布,书包我给光福做好了,他可喜欢了。”
秦京茹赶紧接过白菜:“二大妈客气啥,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二大妈没进屋,站在门口看了会儿,眼里有点湿:“你们忙,我回去给光福煮饺子了。”转身时,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饺子下锅时,外面响起了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吓得孩子往秦京茹怀里钻,惹得大家直笑。林建军捞出第一碗饺子,先给孩子夹了个带硬币的——这年代包饺子总爱放几枚硬币,说是吃到的人来年能发财。
“咯嘣”一声,孩子捂着嘴直咧嘴,从嘴里掏出个五分硬币,举着喊:“有钱!我有钱!”
“这孩子有福气!”傻柱笑得直拍大腿,“来年准能考上大学!”
秦京茹给孩子擦了擦嘴角,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春水。林建军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样子——有热乎的饺子,有吵闹的鞭炮,有惦记着你的人。
守岁时,大家围坐在煤炉边,傻柱掏出藏着的二锅头,给林建军倒了半碗: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秦京茹给孩子喂着奶,听他们聊厂里的事,时不时插句话,屋里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鞭炮声,把寒气挡得严严实实。
快到十二点时,林建军拿出那串鞭炮,傻柱自告奋勇去点燃,用香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引线“嘶”地冒出火花,他赶紧捂着耳朵跑回来。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瞬间响彻四合院,火星子在雪地上炸开,像撒了把星星。
三大爷和一大爷都开门出来看,脸上带着笑。二大妈家的灯也亮了,想来是光福被吵醒了,正哭着要放鞭炮。
“新年好!”林建军对着秦京茹和傻柱举杯,眼里的光比鞭炮还亮,“来年一定更好!”
“更好!”傻柱和秦京茹异口同声,声音里满是对日子的盼头。
后半夜,孩子睡熟了,秦京茹抱着孩子要回去,林建军送她到门口。雪不知啥时候停了,月亮出来了,照着院里的积雪,白得晃眼。
“建军哥,”秦京茹突然停下脚步,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,“给你的新年礼物。”是双新鞋垫,上面绣着并蒂莲,针脚比以前更细密了。
林建军接过来,揣进怀里,能感觉到布面的温热。“等过了正月,我就去跟一大爷说。”
秦京茹的脸在月光下白里透红,点了点头,抱着孩子轻轻推开了门。
林建军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像揣了个暖炉。他知道,这年过得安稳,不代表往后就没风浪,王科长的余党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,厂里的技术改造也还有硬仗要打。可只要这院里的烟火气还在,只要身边有想守护的人,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出甜来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林建军回到屋里,把那双鞋垫放进鞋里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着团棉花。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嘴角忍不住上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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