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军那天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,总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怎么回事呢?
按理说,扩建项目进展顺利,安全隐患也都排查出来了,李厂长还把他当心腹,这应该是好事吧?
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说不出来的不对劲。
就像走在路上,明明什么都没有,但后脑勺一直有股凉气。那种感觉,很微妙,很说不清。
但他知道——那是危险在靠近。
当天晚上,林建军回到家,秦京茹正在灯下缝补衣服。针脚细密,像机器织的一样。
回来了?秦京茹抬头,放下针线,吃饭了吗?
吃了。林建军坐下,掏出一根烟,没点,就在手里转着转着。
怎么了?秦京茹看着他的表情,不对劲。
林建军笑了:什么都瞒不过你。
说说。秦京茹倒了一杯茶,我听着。
林建军把白天的事说了。说了李厂长快退休,说了厂里分成两派,说了物资科张志远贪污,说了那三个人来试探……
秦京茹听完,沉默了片刻,说:建军,你觉不觉得,这事儿有点巧?
林建军一愣:怎么个巧?
你想啊,扩建项目刚开始,问题就接连出现——地基螺栓间距错了,配电室线径不对,物资科的人还搞鬼……
林建军突然明白了:你是说,这些不是偶然?
我不是那个意思。秦京茹说,我只是觉得,事情太顺了——你的运气也太好了。
林建军愣住了。
秦京茹说得对。
想想看:
他发现地基螺栓间距错误,是因为他去工地巡查,刚好看到赵师傅在测量。
他发现配电室线径不对,是因为配电室刚好冒烟,他刚好路过。
他发现张志远贪污,是因为他刚好查了仓库的库存。
这些刚好,加在一起,就变成了太巧。
巧合多了,就不是巧合了。
那是——有人故意让他发现的。
林建军一下子站起来,烟都掉了。
怎么了?秦京茹问。
有人给我下套。林建军咬牙,他们故意留破绽,让我发现,让我立功,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……
然后呢?秦京茹问。
然后……林建军深吸一口气,然后我就飘了,就以为自己是英雄了,就以为厂里离不开我了……
再然后?
再然后,他们就在关键时刻给我一刀。林建军声音冰冷,就像杀猪之前,先喂饱它,让它放松警惕,然后——刀进脖,血流干。
秦京茹脸色发白:那怎么办?
怎么办?林建军冷笑,将计就计呗。他们想让我飘,那我就飘得更厉害一点。他们想让我立功,那我就立更大的功。他们想让我放松警惕,那我就装得比谁都蠢。
林建军握紧拳头:看看到底是谁玩死谁。
第二天,林建军来到扩建工地,表现得更积极了。
他每天来来回回巡视,发现问题就当场指出,语气比之前更严厉,动作比之前更夸张。
赵师傅被他训得满头大汗,连连点头:林科长说得对,我一定改!
配电室的线缆已经换成了6平方的铜线,林建军检查了三遍,最后说:不错,不错,这次做对了。
张志远见到他,更害怕了,点头哈腰:林科长,您还有什么指示?
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:张科长,以后好好干,别再出幺蛾子了,听到没有?
是是是!张志远连连点头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林建军知道,有人在暗处看着他。
那些人,就像埋伏在暗处的蛇,静静地等着他犯错,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但他不会。
他不但不会犯错,还会表现得更蠢一点,更狂一点,更让人看不起一点。
这样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
这样,他才能反将一军。
一周后,厂里开了一个会。
李怀德主持会议,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。林建军坐在李怀德旁边,记录会议内容。
今天的会议,主要是讨论扩建项目的进度和预算。李怀德说,大家畅所欲言,有什么问题都说出来。
设备科的李工程师发言:李厂长,扩建项目进展顺利,但设备的采购还差一些资金……
多少钱?李怀德问。
大概五十万。李工程师说。
财务科的女科长皱眉:五十万?财务那边可批不了这么多钱。
那怎么办?李工程师为难地说,设备不到位,扩建项目就……
再想想办法。李怀德说。
这时,采购科的孙伟开口了:李厂长,要不这样,我们采购科这边可以先垫付一部分……
李怀德看了他一眼:你们采购科能垫付多少?
大概二十万吧。孙伟说。
二十万。
林建军心里一惊。
采购科一个普通的科室,怎么会有这么多钱?而且孙伟说垫付,垫付的是什么钱?
难道——采购科也有猫腻?
林建军表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记录会议内容,但心里已经盘算起来。
会议结束后,李怀德叫住林建军:建军,你留一下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,李怀德才说:建军,今天孙伟说的垫付二十万,你怎么看?
林建军想了想,说:李厂长,我觉得这事儿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