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那人没说话，嘴里突然鼓动。
陈岳立刻意识到不对，猛力掰开他下巴。
一颗胶囊已经被咬破，黑色液体顺着嘴角流出。那人双眼迅速失去焦距，身体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陈岳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尸体穿着普通维修工的衣服，但鞋底有磁吸装置，是浮城技术。探测仪上显示最后一次搜索目标为“非法信号源”，定位正是这口井。
不是偶然巡查。
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低头看那具尸体，又看看手中的探测仪。
浮城里有人不想让他接入军事频道。
或者，不想让任何人使用它。
他把探测仪塞进背包，拖着尸体扔进井里，重新盖好井盖。然后快步离开加油站，沿着原路折返。
方向变了。
不再直接回废弃工厂区。
他得绕远路，走地下排水管，避开可能的监控节点。同时，他必须确认一件事——这个频道，是不是真的如长老所说“废弃”。
如果是，为什么会有人专门蹲守？
如果不是……
那这场交易，从一开始就有陷阱。
陈岳的脚刚踏上排水管入口的铁梯，左臂烧伤处就传来一阵抽痛。他没停，一只手抓着梯子横杆，另一只手将背包往上顶了顶，膝盖抵住湿滑的管壁借力。头顶上方，原本通往废弃工厂区的主路已经被塌陷的墙体堵死，碎石堆得比人还高，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泥浆，像血一样缓慢流动。他刚才绕行时亲眼看见一根支撑柱断裂，整段路面下沉了三米多，地面还在微微震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战术表，时间是清晨六点四十三分。距离系统预警只剩两分钟。
视野中央，三条血色文字依旧悬浮着，清晰得刺眼：
【灾难类型：土石流与魔气灌入】
【波及范围：整座城市】
【倒计时：00:01:47】
字迹开始闪烁，每闪一次，颜色就淡一分。十秒后就会消失，但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。这种事不需要重复确认。前世他死在赵世恒的刀下，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自己的生死节奏。
他加快动作，沿着倾斜的排水管往前爬。管道直径不足一米二，肩宽的人几乎贴着两侧前进。污水在脚下浅浅地流淌，带着腐臭味，偶尔有老鼠从前方窜过，爪子刮在金属管壁上发出短促声响。他屏住呼吸，在一段岔路口停下，靠记忆判断方向——左边通向老城区污水处理站，右边才是旧地铁检修通道。
他选了右。
刚拐进去不到二十米，头顶突然传来闷响，像是重物坠落。紧接着，整段管道剧烈晃动了一下，几块水泥碎块从接缝处掉落，砸进污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陈岳立刻趴下身子，背部紧贴管底，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震动持续了五六秒才停。他知道这不是终点，而是前兆。
他继续向前爬。
五分钟后，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门，门框歪斜，锁扣早已断裂。他用肩膀一撞，门向内倒去，露出一条狭窄的竖井通道，里面有钢架楼梯通向下层。这是旧地铁系统的维护井，连接着B线废弃段。他下去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松动的踏板，整个人顺着钢架滑了半截，手掌被边缘划破，血混进污水滴落在台阶上。
落地后他没管伤口，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便携终端，打开信号界面。军事频道第九频段显示已激活，加密连接稳定。他按下语音发送键，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：“代号血棘，启动撤离协议。目标掩体坐标G7，时限五分钟，携带全部物资与人员。”
指令发出后三十七秒，耳机里传来一声极短的“嘀”音——接收确认。
他知道雷震和苏浅都听到了。现在他们必须动起来，没有问为什么的时间。
他收起终端，抬头看上方出口。那里有一扇合金盖板，原本用于检修轨道供电系统，现在是他通往工厂外围的唯一路径。他跃起抓住边缘，用力掀开盖板，翻身而出。
外面是废弃工厂区西侧的围墙缺口，原本堆着沙袋和铁丝网的地方已经被人为清理过，留出一条勉强够两人并行的通道。风从空地吹来，卷着灰白色的尘雾，远处几栋高楼已经开始倾斜，玻璃幕墙成片剥落，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。天空不再是正常的灰蓝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，云层低垂，像一块浸透脏水的布盖在整个城市上空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，耳朵捕捉着风里的动静。
脚步声？不是。
说话声？没有。
只有远处建筑倒塌的轰鸣，越来越密。
他掏出战术表看了一眼。
倒计时：00:01:12。
时间不够了。
他拔腿冲向工厂主楼方向。那里是集合点，孩子们和伤员都在里面等待转移。他必须确保所有人出发，然后自己断后。
跑过半程时，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。这次更猛，他差点摔倒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。抬头一看，工厂东侧的冷却塔轰然倒塌，钢筋混凝土结构像纸糊的一样折断，砸向地面掀起大片烟尘。烟尘中，一股黑雾正从地底裂缝里涌出，贴着地面蔓延，碰到残骸就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魔气来了。
他咬牙加速。
抵达主楼门口时，雷震正指挥最后几名成员搀扶孩子往外走。没人说话，动作却很有序。有人背着医疗包，有人扛着弹药箱，两个年纪稍大的少年轮流抬着担架，上面躺着一名腿部受伤的队员。苏浅走在队伍末尾，手里抱着一个密封箱，里面装的是她连夜整理的核心实验数据和便携设备。
陈岳扫了一眼人数，确认无误。
“按计划走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雷震点头，没多问一句，立即带队转向南侧斜坡通道——那是通往地下掩体G7的最近路线。孩子们走得不快，有的需要搀扶，有的由大人背着。队伍拉得很长，在起伏的地面上缓慢移动。
陈岳没跟上去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送最后一人进入通道口，才转身面对城市方向。
身后是即将崩塌的一切。
他从战术背心内侧抽出引爆器，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。这是他三天前埋设的炸药阵列遥控装置，覆盖工厂区周边五个关键点位：两座油罐、锅炉房承重柱、配电室外墙以及北侧高架桥引桥段。只要引爆，就能制造人工塌方，阻断魔物追击路径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倒计时：00:00:38。
他闭了下眼，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——赵世恒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你替我挡一下。”然后刀光一闪，他倒在血泊中，意识沉入黑暗。那一夜他什么都没能改变，连呼救都来不及。
但现在不同。
他睁开眼，手指稳稳压下按钮。
轰！
第一声爆炸来自北侧高架桥，引桥段瞬间断裂，数十吨钢筋水泥砸向地面，激起百米高的烟尘墙。紧接着，锅炉房的承重柱被定向爆破，整栋建筑向内坍塌，压住了通往厂区的主要道路。两座废弃油罐同时起火，烈焰冲天而起，形成一道火墙，将魔气蔓延的方向硬生生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