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分两头,那不良帅以身为饵,布下三百年惊天大局,只为逼李唐后人重登帝位!此等忠义,此等谋算,放眼江湖三千年,谁人能及!”
“今日,便以此为引,开讲我这最新评出的《江湖十大名场面》!”
啪!
一声清脆的醒木响,压下了满堂喧嚣。
北凉,武帝城。
这座城因一人而得名,城头那位自称天下第二的王仙芝,已是这座江湖实质上的武道皇帝。敢在这座城里如此高谈阔论,本就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。
一座不起眼的小茶楼内,说书人林言一袭青衫,手持折扇,正襟危坐于高台之上,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他的面前,早已是人山人海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茶客们伸长了脖子,一个个屏息凝神,连杯中的茶水凉了都顾不上喝一口,生怕漏掉了半个字。
“嘿,这林先生又开新篇了!《江湖十大名场面》?听着就带劲!”
“可不是嘛,上次他讲的‘三探武当山’,听得我热血沸沸,恨不得当场提剑上山,去见见那吕祖风采!”
“你可拉倒吧,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,怕是连武当山门都摸不着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林先生当真邪门,他说的那些个故事,什么剑神李淳罡,什么儒圣曹官子,我走南闯北几十年,竟是闻所未闻,可偏偏听他讲来,又觉得真实无比,仿佛亲眼所见!”
议论声中,二楼雅间的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一老一少,临窗而坐。
少年一袭白衣,面容俊秀,气质略显忧郁,正是那北凉王世子徐凤年。他此刻却全无听书的心思,一双好看的眉头紧紧锁着,望向对面的老人。
老人布衣芒鞋,身后背着一个黝黑的古朴剑匣,皮肤黝黑粗糙,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农。他,便是北凉王府的马夫,老黄。
“老黄,你非去不可吗?”徐凤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那王仙芝是天下第二,你去……不过是送死。”
三年前,老黄曾来此挑战,却败得一塌糊涂,连随身多年的佩剑都被人留在了武帝城头。这三年来,他看似在王府养马,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磨砺剑心,只为今日再来,取回自己的剑,也取回一个剑客的尊严。
老黄闻言,只是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答非所问道:“世子,学武吧。学武不吃亏,学武不上当,你看楼下那说书先生,口若悬河,讲的都是打打杀杀的事儿,多威风。”
“不学!”徐凤年斩钉截铁地拒绝。
他知道老黄的用心。老黄是怕自己走后,他徐凤年在这吃人的江湖上没有半点自保之力。可他偏偏不想学,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个缺门牙的老仆在,习惯了凡事都有人护在身前。
老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,叹了口气:“那行吧。不过世子你得记牢了,以后碰见打不过的硬茬,老黄我教你的四字真言,保准好用。”
“风紧,扯呼。”徐凤年没好气地接上,两人对视一眼,终是无奈一笑,气氛稍缓。
也就在这时,楼下林言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力。
“我知道,在座的各位,有不少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。你们或许会说,江湖上的大事我见得多了,什么场面没见过?几十年前的侠客岛之战,天下英雄齐聚,够不够宏大?南海斩蛟龙,够不够震撼?”
林言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但是,我告诉你们,这些,在我这《十大名场面》里,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“什么?林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“侠客岛之战都排不上号?那一战可是陨落了三位指玄境的大高手啊!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!”
“就是!我爷爷当年就在侠客岛上,他说那场面,天崩地裂,日月无光!这都排不上,那什么才配排得上?”
“这小子口气也太大了!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,想多骗几个赏钱!”
质疑声、嘲讽声、议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茶楼。就连二楼的徐凤年,也忍不住挑了挑眉,看向老黄:“这说书的,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老黄的眼神却亮了起来,饶有兴致地盯着楼下的林言:“嘿,有意思,老黄我倒想听听,他嘴里的名场面,到底有多‘名’。”
面对满堂的质疑,林言丝毫不乱,他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才将目光扫过全场。
那眼神平静如水,却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。